他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书页上,静静看了片刻,低声开口:“此方中黄连与黄芩性寒过重。若是减去三分黄连,加两片炙甘草,既能调和药性,又能护脾胃,女子服用,便无大碍了。”
他的声音很轻,恰好落在琳琅耳中。
琳琅豁然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她连忙拿起笔,按照他说的修改,再看配伍,果然妥帖周全。
“你竟懂药理,还这般精通?”她满眼讶异。
时序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复杂:“幼时家中长辈教过一些,略懂皮毛,让姑娘见笑了。”
他不愿多说过往的态度,倒是让琳琅越发对眼前人感到好奇。
“不管如何,还是多谢你,不然我还要琢磨许久。”琳琅笑着道谢,眉眼弯弯,清润的面容染上笑意,像春日暖阳,格外动人。
他移开目光,声音淡了几分:“薛姑娘不必客气。”
风拂过竹径。
落梅飘飞,落在两人肩头。
琳琅低头看书,心头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忽然就想到少时看过的书。
有言“风幡非动,动自心耳”。
原先觉得晦涩难懂的话,好像全然明白了其中深意。
忽觉眼前此景好似云那般梦幻,似风那般飘忽。
想要抓住,却也不知道能抓住什么。
---
夜色渐深。
薛家上下早已安歇,主院的灯熄了,清砚堂的窗也紧闭着,整座府邸都沉浸在夜色里。
唯有偏院还透着一丝微弱的灯光。
时序吹熄油灯,轻轻推开房门,确认四周无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跃出薛家院墙。
夜色漆黑。
他脚步轻快,身形矫健,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沉稳内敛,反倒带着一股凌厉之气。
城郊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庙内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两个身影静静等候。
见时序进来,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左侧一人身形利落,面容冷峻,正是裴珩。
他自幼与时序相伴,一路护着他颠沛流离,从京城逃到江南。
右侧一人身材高大,气息刚猛,手握腰间短刀,眼神锐利。
此人李飞扬,身手不凡,此次一路跟随到江南,负责打探消息,护他周全。
“主子。”两人齐声唤道。
时序走到庙中,面色沉冷。
褪去白日的温和,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凌厉与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