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鞑靼人的前锋到了。
三千骑兵在城外列阵,黑压压的一片,旌旗在风中翻卷,上面绣着阿木尔的徽记。火炮还没拉上来,但步兵已经开始在城外挖壕沟,一锹一锹的土抛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他们挖了一下午的壕沟,在东城墙外留下了三道平行的沟壑,然后在夕阳的余晖中列队离开。
入夜。
时竟坐在营帐里,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映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舆图上,独石口的位置被他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外面画了十二个小点。
帐帘被掀开,李飞扬走了进来。
他浑身是土,左肩的绷带不见了,露出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伤。脸上的灰尘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他走到时竟面前,喘着粗气。
“少主,找到了。”
李飞扬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们在独石口北边的山梁上,我带着人从他们眼皮底下过,故意放慢了速度,往鞑靼人后方去,他们肯定看见了。”
“还有呢?”
“我们在鞑靼人的粮草附近转了一圈。”李飞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时竟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你动了他们的粮草?”
“没有。”李飞扬摇头,“我只是看了看。”
“很好。”时竟站起身,“明日再去一次,你先歇着吧,伤口让周大夫看看。”
李飞扬应了一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
“少主,属下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斥候是柳渊的人,他们看见我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柳渊知道了,陛下就知道了。”
李飞扬似懂非懂,没有再问,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内重归寂静。
——
六月十一,清晨。
鞑靼人攻城了。
三千骑兵在前,两万步兵在后,火炮轰了一夜,东城墙的垛口被炸飞了一片,碎石飞溅,砸在城内的屋脊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守军在城墙上还击,箭矢如雨。
孙诚在城头来回跑动,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指挥。
时竟站在东城墙的垛口后面,手里握着剑,剑鞘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剑刃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裴珩在他身侧,左臂上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少主,箭矢快用完了。”裴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砂砾。
时竟没有回答。
阿木尔在赌,赌宣府的箭矢撑不过今天,赌东城墙的缺口会在日落前被轰开,赌城里的守军会在绝望中崩溃。
时竟也在赌。
“裴珩,告诉周牧,让所有人撤到内城,东城墙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