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座位,摸了摸口袋里孩子们给她的、皱巴巴的糖果纸,又拿出顾景劭给的笔记本……人还没有走,就滋生出想念来着。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同车厢的另外几位都是厂里其他部门去学习的同志,有男有女,年纪都比方知意大些。起初大家只是客气地打了招呼,但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方知意。
“你是……秘书办新来的方知意同志吧?”对面下铺一位戴着眼镜、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同志试探着问。
方知意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是的,我是方知意。您是?”
“我是技术科的刘玉兰。”女同志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早就听说你了,今天可算见着了。这次学习名单下来,看到你的名字,我们还挺意外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方知意听得出里面的潜台词——资历浅,背景特殊,能拿到名额。
方知意神色不变,合上笔记本,坦然道:“刘工您好。这次能有机会跟着各位前辈一起去上海学习,我很珍惜,也希望能多学点东西,回来更好地为厂里服务。”
刘玉兰见她这样,倒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年轻人多学点好。上海机械厂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同志也加入了谈话,话题从学习内容变成了上海的风土人情。方知意虽然话不多,但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让几位老同志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觉得这年轻女同志倒不像传闻中只是靠关系,肚子里似乎有点墨水,态度也踏实。
夜深了,大家陆续睡下。方知意躺在卧铺上,却没什么睡意。
听着火车行进的声音,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她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家里那一大两小的牵挂。不知道两个孩子晚上睡得安稳吗?会不会半夜找妈妈?顾景劭能哄住他们吗?
第二天下午,火车抵达上海。
走出车站,扑面而来的是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湿润空气和喧嚣的人流车马。电车叮当作响,当地人穿着打扮也更显洋气。
方知意压住心中的新奇与忐忑,跟着队伍找到了接站的同志,坐上了前往招待所的车。
安顿好住处,她先按照约定,去邮电局给家里拍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平安抵沪,勿念。知意。”
拍完电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回到招待所,同屋的正是火车上那位技术科的刘玉兰。刘工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看学习日程表。
“小方回来啦?电报拍过了?”刘玉兰抬头,语气比在火车上时亲切了些。
“拍过了,刘工。”方知意点点头,也拿出自己的日程表看起来。学习安排得很紧凑,上午下午都是参观、听课、交流,晚上有时还有小组讨论。
“这次主要参观他们的精密加工车间和总装线,还有几场关于新工艺和质量管理方面的报告。”刘玉兰指着日程说,“小方,你们秘书办平时接触这些具体技术可能不多,但多听听有好处,起码写材料的时候能说到点子上。”
“是,刘工,我一定认真听,多记笔记。”方知意虚心应道。她知道刘玉兰这话有提点的意思,也带着几分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