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东老街。
这条街是天水市为数不多还保留着旧风貌的地方。
青石板路,老式木门,斑驳的墙面爬满了爬山虎,夏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街两旁的店铺门脸都不大,卖早点的、修钟表的、卖文玩的,零零散散开了几家,更多的是紧闭的门板,上面贴着“旺铺转让”的纸条。
清风茶楼在老街最深处,夹在一家古玩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
门面确实不大,两扇木门漆成深褐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风茶楼”四个字,笔迹清瘦,像是出自文人之手。
王铁棍坐在街对面的早点摊上,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着。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凯莎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是一碗豆浆,但她没怎么动,目光一直在茶楼门口扫来扫去。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黑色的衬衣,浅色修身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味道。
“猴子的消息呢?”王铁棍咬了一口油条,含糊地问。
凯莎压低声音:“他昨晚在茶楼对面的招待所蹲了一夜,三楼靠窗的房间,视野正好对着茶楼的大门和后门。他说凌晨四点的时候,后门开了一次,出来一个人,上了辆黑色轿车,没看清脸,但车牌记下来了。”
“查了吗?”
“查了,套牌。”凯莎说,“跟之前盯秀秀的那辆是同一套手法,报废车,注销牌照,重新喷漆,看来是同一个渠道搞来的。”
王铁棍点点头,没有意外。
蝰蛇的人做事一向谨慎,用套牌车只是基本操作。
“茶楼里面呢?”
“猴子白天进不去。”凯莎说,“茶楼上午九点开门,下午六点关门,只接待熟客。新面孔进去,得有老客带着,不然不让进。猴子试了一次,被门口的小二客客气气地请出来了。”
王铁棍放下油条,擦了擦手。
“所以,得找个熟客带进去。”
凯莎看着他:“头儿,你不会是想……”
“名单上不是有人吗?”王铁棍说,“省城那个住建局的处长,跟蛇信见过面,肯定是熟客。方远山也是,但他现在是敏感人物,动他容易打草惊蛇。省城那个处长,级别不高不低,出事了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凯莎想了想:“你是说,从他身上下手?”
王铁棍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份文件。
那是法罗女人名单的复印件,小七连夜整理出来的,每个人的名字、职务、联系方式,清清楚楚。
“赵志远,省住建局规划处处长,五十二岁,已婚,有一子一女。”王铁棍念着文件上的信息,“去年经手了一个省城开发区的项目,中标方是家境外公司,资金流向蝰蛇的海外账户。他跟蛇信见过至少三次,都是在清风茶楼。”
凯莎接过手机,看了看赵志远的照片。
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眼镜,微胖,看起来像是个常年坐办公室的公务员。
“这种人,怎么让他开口?”
王铁棍笑了。
“不用他开口,用他带路就行了。”
凯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说,冒充他的身份?”
“不冒充。”王铁棍说,“让他自己带我们进去。”
凯莎皱眉:“他会愿意?”
王铁棍收起手机,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他不是收了蝰蛇的钱吗?那些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如果他不想让这些东西出现在省纪委的桌子上,他就得配合。”
凯莎看着他,忽然笑了。
“头儿,你越来越像个坏人了。”
王铁棍也笑了。
“对付坏人,就得比坏人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