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刚来。”
冼耀文抬手召唤女侍者,“林老师中午吃得还满意吗?”
林佩君脸上倏然染上羞意,垂着眼帘不敢与他对视,指尖微微蜷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蛮,蛮好的。”
中午那一餐旁无他人,她放开来点了不少菜,直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这会儿还没完全消下去。
“吃得开心就好,我还生怕怠慢了林老师。”
冼耀文朝女侍者示意了一下林佩君,侍者会意,躬身将菜单递到她手中,轻声道:“女士,请点菜。”
林佩君凭着下午临时恶补的西餐礼仪,点了几道稳妥得体、不至于失礼的菜品。
当冼耀文点菜,他照方抓药,等女侍者转身离去,他看向林佩君的目光里,已然多了一分审视,一分探究。
之前林佩君朝座位走来的那一瞬,他从她轻摆的腰肢间,嗅到了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二十七岁的年纪,竟还带着这般未经世事的娇憨鲜活,真是少见。
他端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望着杯中细碎升腾的气泡,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份沉淀得恰到好处的清甜,当作离开台湾前的最后一份赠礼。
他望着眼前人,脑海里闪过的是课堂上持着教鞭、端庄自持的女老师模样。手执教鞭、凛然站在讲台前的女子,是他从未涉足、也未曾设想过的领域。
他有兴趣,只是这份清甜已静静沉淀二十七载,若是贸然触碰、稍有亵渎,只怕会如堤岸生了管涌,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心里暗自思忖,缓缓开口,“林老师,考虑得怎么样?”
“冼先生,我考虑好了,李丽珍同学考台大一事,我很乐意帮忙。”
“谢谢。”冼耀文从西服内袋取出两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指尖一推,滑到林佩君面前,“一个里面是林老师十月份的报酬,另一个里面有一千元,是我给林老师准备的经费,可以用来支付聘请其他老师给丽珍补课,以及请客送礼的费用。”
说着,他又掏出一个信封,“也不知道林老师缺点什么,我准备了五十美元,林老师拿着买点舶来品,若是买不到,可以告诉丽珍。”
林佩君看着厚薄不一的三个信封,指尖微微发颤,心头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潮热与悸动,她本想客套几句推辞,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轻轻漏出一声:“谢谢。”
冼耀文摆了摆手,“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林老师,尽管静怡学习不行,我也不想她学坏,还望林老师平时在学校多多约束静怡,带着她一起吃午饭。
林老师只需蒸自己的饭,菜我会让人每天中午送去学校,三菜一汤,一荤、一花荤、一素,林老师想吃什么可以告诉送菜的人。”
“李丽珍同学呢?”
“梅花香自苦寒来。”
林佩君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冼耀文的意思。
正事说定,便开始用餐。席间冼耀文同林佩君闲话家常,看似随意闲聊,实则不动声色地打探了不少关于她的情况。
餐后,送林佩君回家,知晓了她的住处。
回冼宅洗漱,换了一身运动服,九点钟来到琼的宿舍。
素的同床共枕,大多时间在聊天,聊大学生活、电影音乐、明星八卦,偶在菜叶间可翻拣到猪油中裹着的香脆油渣。
次日清晨的早餐,冼耀文特意为琼备了抹蜂蜜的白吐司与牛奶蒸蛋羹,清淡又养胃。待她用毕,便送她前往怀特公司。
下车前,琼缠住冼耀文,来了一记绵长又不舍的告别吻。
……
周二。
下午茶时间,冼耀文和陈仙洲见了一面,聊了司空明秋母亲颜碧霞一事。
国府对待“匪谍”向来秉持宁杀错、勿放过的态度,加之颜碧霞被收押所依据的,乃是戒严体制下的《台湾省戒严令》与《动员戡乱时期检肃匪谍条例》。
这类特殊时期颁行的特殊法令,只求快刀斩乱麻,以最短时间稳定局面,虽用起来凌厉高效,却经不起深究细查,无辜遭牵连乃至刻意构陷的冤假错案本就不在少数,也正因如此,一些事反倒留有转圜余地。
此番不求翻案,亦不求追回被没收的产业,只将人保释出来,事情反倒不难运作。陈仙洲经过打探,给了两个名字,又郑重叮嘱一句:“人一旦救出,切不可招摇,最好即刻离开台湾,待刑期期满再行返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