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巴扎蜷在达卡老城区最黏稠的心脏地带,是整座城市半明半暗的灰色地标。
巷弄窄得只容两人错身,砖石路面被百年踩踏磨得发亮,又被常年泼洒的污水、煤油渍浸成深浅不一的黑斑,雨季一到便积着浑浊的水洼,倒映着两侧歪歪斜斜的铁皮招牌与昏黄灯泡。
两侧房屋挤得几乎贴在一起,屋檐交错,将天空割成一条细长的灰蓝,白日里也透着半暗的光。
沿街商铺密密麻麻挤成一片,木板门大多班驳开裂,有的干脆用褪色的印花布帘充当门面。
货架上杂乱堆着印度产粗棉布与细纱,花色暗沉却结实耐穿;贴着外文标签的西药瓶罐随意摆放在木盒里,真假难辨。
铁皮桶盛装的煤油散发着刺鼻气味,与蔗糖的甜腻、黄麻的干涩、人体的汗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黑市的厚重气息。
糖袋堆在墙角,被反复搬运磨出破口,细小的晶粒混着尘土落在地上。
每一间看似普通的杂货铺背后都藏着另一重天地——后屋木板墙后多设有暗格,有的是掏空的夹层,有的是埋在地下的木箱,专门用来藏匿待转运的黄麻与私货,表面却用粮袋、布匹严严实实遮挡。
警察从不真正清剿这里,只是按月上门收取保护费,五百卢比起步,数额随铺面大小与货物流水浮动。收完钱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走私往来。
入夜之后,卡扎·巴扎反而比白日更喧闹。
昏黄的白炽灯泡在风中摇晃,光影忽明忽暗,将人影拉得狭长扭曲。掮客在巷子里穿梭,低声对接货源、敲定分账,抽成固定在八到十个百分点。
讨价还价的孟加拉语、印地语混在一起,货物拖拽的摩擦声、钱币碰撞的清脆声、远处隐约的车轮声交织不散。
整条街区在浑浊的灯火里沸腾,仿佛一头永不入睡的巨兽,在合法秩序的缝隙里,吞吐着达卡最隐秘的货流与欲望。
某一间杂货铺的门帘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变体的“K”字母,这里是金季物流的东巴分公司所在,也是对外销售的门店。
店里很热闹,客人们进进出出,一些客人牵着或者抱着小孩,空着手进店,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东巴卫生差,蛔虫感染率极高,公立医院缺药,民间极度依赖黑市西药。
东巴人民苦蛔虫久矣,这儿需要宝塔糖。
想到东巴的小孩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冼耀文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吩咐谢丽尔不惜一切代价打通“香港-达卡”的宝塔糖走私渠道,并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把宝塔糖的利润控制在30倍之内。
谢丽尔做的不错,宝塔糖的终端销售利润被控制在7倍之内,长期在3-6倍之间徘徊。
香港。
皇后大道西,骑楼底支着个剃刀门楣的找换档,守摊的人姓谢,道上都唤他长脚蟹,是福义兴的人。
他个子生得极高,四肢又长,往摊前一站便像只撑开钳子的蟹,眼神扫过街面时,连往来讨价的商贩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捻着几张港币,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却收拾得干净,一看便是常年跟银纸打交道的人。
不远处两个穿短打的后生靠在柱边抽烟,看似闲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摊档。那是福义兴派过来看场的,明着是望风,实则镇着这条街上的阿差与水客,谁敢在长脚蟹的摊档搞事,便是跟整个福义兴作对。
一个裹着白头巾的摩罗差匆匆穿过人流,倏然停在摊档前,声音压得低而急:“今日什么价?”
长脚蟹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慢悠悠地捋着手里的旧钞,只淡淡说:“P(PKR,巴基斯坦卢比)还是I(INR,印度卢比)?”
“P。”
“有多少?”
“1000。”
“1200。”
“太低了。”
“就这个价,要换就换,不换滚蛋。”
摩罗差唯唯诺诺道:“换,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