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将自己察觉到的细节告知褚玠,褚玠盯着兰猗的脸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颔首,算是认同兰猗的观点。
得到褚玠的认同,兰猗喜笑颜开,便要以此作为案件的切入点,顺藤摸瓜追寻真凶。
褚玠见她冒失,失了稳重,眉眼低垂,像极力忍耐着情绪,问了一句莫名的话:“他对你当真如此重要?”
一个不成血亲的家人而已,即便再如何共渡岁月,再如何情深义重,命定如此,何须再探。
方才自己讲的故事不知褚玠到底听进几何,兰猗有些失落,感觉自己将心事翻出来说与自己信任的人听,他却不放心上。
几乎是立刻,褚玠便反应过来自己不应当问,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以笑释怀:“兰娘,我言下之意是,人心善变。”
“京城富贵繁华,多会改变人之品行,容淇或许,亦能做出曾经不为之事。”
他试图说服她。
兰猗回答:“容淇变心,便不会称我为妻。”
京城富足,兰猗到京城的一个多月时间,已感受至深,此处天潢贵胄几乎人人皆是,随手从街上拾起石子,都有可能是贵人赏赐的银锭。
容淇变心,便会与她这景德镇出身的低微瓷娘划清界限,再不往来,更不会外称为妻。
褚玠哑然,他向来自诩明智,战中屡出奇招,朝中亦有手段。
今日,却败在兰猗的手里。
他一直都知道兰猗聪慧,但兰猗的聪慧都掩饰在迟钝之下,时刻在人前莽莽倔倔的模样。
未识破兰猗之内秀,她竟连诡辩之说,亦能轻易点破。
想来也是,她在五年前,便是极具□□之人。
褚玠很赏识兰猗的机灵劲,同时,也很提防她这股机灵劲。
与之相处的这些天,兰猗的莽撞劲,倒是令褚玠忘了,她也是有爪子的。
“甚是,”褚玠扯起嘴角,“是我思虑不周。”
“无妨,上相,是我不应与你说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兰猗免不得有些低落。
褚玠轻轻拍了一下兰猗的手,“哪里微不足道,你的事,于我而言,是顶重要的。”
兰猗的低落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击,瞬间无影无踪,她觉得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的开始跳了,跳地很欢快,如清水中嬉戏的鱼,不停地跃起落下。
很有力气的搏动。
她的手按上胸前心脏所在,剧烈地跳动隔着胸膛无比清晰地传进她的手心里。
她用力按了按,试图以外力干涉,好叫它别再乱跳了。
那只是一句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话语。
褚玠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她与他之间横跨千沟万壑,有天山险峻,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一个是朝中权臣,一个是卑微瓷娘。
他向来喜欢将百姓事放心上,急百姓所急,想百姓所想,他说她的事重要,不过是因为她亦是天下百姓之一。
假使今日站于他面前的,不是兰猗,而是梅猗,菊猗,竹猗,想必他亦会讲这种话。
兰猗始终在心里告诫自己,她于他而言并不特别。
“兰娘,你身子不适吗?”
兰猗捂着胸口已有些许时间,褚玠语气关切,眉目担忧,见她面色愈加红润,似无大碍,不像普通人心尖疼的症状。
兰猗眨了眨眼,眼眸斜去,不敢与褚玠对视,她身子很康健:“上相还是少说些叫人误会的话……”
褚玠闻言,一扫心底的阴霾,关忧退去,温柔的朝兰猗笑,上前一步逼近她。
“兰娘,也许,你不曾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