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地契收好,转身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药房的伙计还没卸下门板,李觉民就已经站在了柜台前。
孙不庚披着件灰布外衣,手里拿着杆小秤,正小心翼翼地从药柜里抓取当归、白芍和阿胶。
他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那些成色上好的药材。
“馆主,这副安胎药是按照古方泰山磐石散化裁来的,最是温补,不伤身子。”
孙不庚把称好的药材倒在牛皮纸上,利落地包成四四方方的药包,“夫人身子骨底子好,其实不用太猛的补药,重在调养。”
李觉民接过药包,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确实没有那种刺鼻的苦味。
“多谢孙老。”
李觉民把药包递给身后的弟子,“拿去后厨,文火慢炖,两碗水煎成一碗,好了给夫人送去。”
那弟子应了一声,抱着药包一溜烟跑了。
李觉民理了理袖口,转身往外走。
家里安顿好了,他得去看看那个新到手的农庄。
小环山在镇子西北,李觉民直接走出武馆,也没带随从,顺着土路跑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地头。
这地方确实不错。
两边的山坡像是两条手臂,把中间一大块平地环抱在怀里。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流下来,绕过庄子前面,最后汇入远处的淮河。
庄子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只是这庄子,看着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关着的木栅栏大门敞开着,一头老黄牛正拴在门框上,低头啃着刚冒头的青草。
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件破旧的棉袄挂在院子当中的老槐树上,随风乱晃。
李觉民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木桩上,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院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烤肉的烟火味就扑面而来。
正厅前面的空地上,摆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下面垫着几块砖头。
七八个汉子正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大海碗,中间盆里盛着大块的炖肉,看起来油汪汪的。
地上扔满了骨头,还有几个空酒坛子滚在一边。
一个光着膀子、胸口长着一撮黑毛的汉子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我说什么来着?那黄扒皮早就死了,这庄子就该是咱们的!”
“咱们给黄家种了一辈子地,受了一辈子穷,这回总算是翻身做主人了!”
“刘哥说得对!”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端起酒碗,“这叫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来,敬刘哥一个!”
一帮人咋咋呼呼地碰碗,酒水洒得满桌子都是。
李觉民站在院门口,冷眼看着这群狂欢的人。
那头拴在门口的老黄牛,正是庄子上原本用来耕地的。
而这群人桌上盆里炖的鸡,估计也是从这庄子上拿的。
这些人是把这儿当成土匪窝了。
李觉民迈步朝八仙桌走去,皮靴踩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