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的,眼下也只得是他。北边狄人虎视眈眈,要是朝中再乱,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第一个遭殃!”
苏灼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碗中粗粝的汤饼,耳廓却微微动着,将每一句议论都收入心底。江一苇默不作声地将一碗温水推到她手边。
“不急,慢慢吃。”
苏灼端起碗喝水,眼风无意地扫过整个堂屋。那几个行商已转了话题,开始抱怨粮价。
而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独自用饭的灰衣人,始终低着头,筷子动得缓慢,但苏灼方才分明看见,在行商谈及新帝时,那人的筷尖,微微地停顿了一瞬。
她手肘轻轻碰了碰江一苇。
江一苇会意,余光掠过角落,轻轻地点了下头。
刚用完饭,那校尉便寻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姑娘,江先生,马匹需喂足草料,弟兄们也得歇歇脚力,咱们恐怕得在此耽搁一个时辰。二位若是着急……”
“无妨,一起走便是。”苏灼截断他的话,“前路未知,人多总归稳妥些。”
校尉明显松了口气:“那好,未时三刻,准点出发。”
两人起身往院中马厩去,须得经过暂时停靠囚车的后院角落。经过王猛那辆车时,黑布之下,忽然传来嘶哑的声音:“姑娘。”
苏灼脚步顿住。
黑布被从内顶开一道缝隙,露出王猛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灼回视他,不答反问:“这很重要?”
王猛沉默片刻才开口:“萧执……当真死了?”
“千真万确。”
然后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突然王猛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诡异感觉:“死了好……死了,干净。”
“你似乎很乐见其成?”
“乐见?”王猛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我是怕……他这一死,有些人,怕是夜夜都要从噩梦里惊醒了。”
“哪些人?”
黑布缝隙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紧紧闭上,再无回应。
苏灼凝视那微微晃动的黑布数息,转身欲走。
“姑娘!”那嘶哑的声音再度追来,语气有些急促,“听我一句……到了京城,别去找陈平。”
苏灼心头猛地一紧,霍然转身:“为何?”
黑布缝隙里,王猛的脸在阴影中半隐半现,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笑意:“有些人,皮是白的,瓤是黑的。陈平……他藏得,比你想的深得多。”
“你知道什么?”苏灼逼近一步。
王猛的目光和她对视上,他眼神带着恐惧,似乎像是认命一般:“我知道的……”他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够让我死上十回。所以,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上下,连条看门的狗……都活不成。”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头缩回黑布之后,任凭苏灼再怎么问,他在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