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他心中有数,却不敢吐露。”苏灼在桌边坐下,疲惫地以手撑额,“但先见陛下这句话,他强调了两次。”
“那便等到了京城,见了人,再做计较。”江一苇将微凉的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眼下急也无用。你连日奔波,又经厮杀,需保存体力。多少吃些,再好好歇一宿。”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心定的力量。苏灼看了他一眼,终于重新拿起筷子。
夜深人静,苏灼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了无睡意。
萧寰此刻在做什么?他知不知晓身边潜藏的危险?若知晓,为何仍将陈平留在近侧?
重重疑云如这夜色般将她笼罩,她翻过身,指尖触及怀中那油纸小包。
这里面,究竟封存着通往真相的钥匙,还是……更深的深渊?
她不知道,月色无声流淌,长夜漫漫,前路未明。
车队在驿站休整了一夜。
天未亮时,苏灼便醒了。
她整夜未眠,只在黎明前浅寐了半个时辰,梦里尽是破碎的景象,父亲模糊的背影,萧寰浸血的龙袍,王猛喉间那支颤动的箭羽,还有陈平她甚至不知其形貌,却在梦中看见一双藏在阴影深处,毫无温度的眼睛。
她起身,用冷水拍脸,铜盆里水面晃动,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推开房门,寒气涌入驿站庭院里已有动静,兵卒们沉默地收拾行装,给马匹上鞍,气氛肃杀。
李琰站在院中,正低声和两名斥候交代什么,见她出来,微微颔首。
江一苇也从隔壁房间走出,手中拿着干粮和水囊。“路上用。”他递过来。
苏灼接过,目光落在院角那三辆囚车上。黑布依旧蒙着但其中一辆已是空的。
王猛的尸体昨夜已就地掩埋,连同另一名被灭口的囚犯,仅存的那人,被移到了中间的囚车,看守增加了两倍。
李琰走过来,面色凝重:“苏姑娘,江先生。昨夜哨探回报,前方五十里内未见异常,但……”他顿了顿,“越是接近京城,越是不能掉以轻心。昨日那伙人,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死士。一次不成,未必没有二次。”
“将军有何打算?”江一苇问道。
“加速行进。今日务必赶到百里外的滁河驿,那里有驻军接应。入了滁河驿,离京城便只剩一日半路程,相对安全。”李琰看了一眼苏灼,“只是如此一来,路途颠簸劳顿,二位需多担待。”
“无妨。”苏灼简短道。
辰时初刻,车队启程。
李琰将骑兵分作三队,前后拱卫,将囚车和苏灼等人护在核心。
马蹄疾驰车轮滚滚,速度比前几日快了一倍有余。官道两旁景物飞掠,初冬的田野荒芜,远山萧瑟。
苏灼策马跟在江一苇身侧,风声在耳畔呼啸。
她脑中反复推敲着李琰昨夜的话,以及王猛死前那惊恐的眼神。
陈平……这个名字进入了她纷乱的思绪里。
萧寰让他务必先入宫一见。这究竟是出于保护,还是另有安排?
若陈平真有问题,萧寰身处宫中,陈平近在咫尺……她不敢深想,心脏某处却传来细微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