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偏过头,以袖掩口,咳得撕心裂肺,整个瘦削的肩膀都在颤抖。
苏灼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紧。
看着他咳得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的模样,那根名叫恨意的刺,扎得她心口生疼,可另一种更陌生的尖锐的刺痛,也同时蔓延开来。
她不该有这种感觉。她恨他,巴不得他立刻去死。
可是……
萧寰好不容易止住咳,袖口上沾染了刺目的暗红,他喘息着缓缓放下手,指尖还有些颤抖。他没有看袖口的血迹,只是抬眸,望向苏灼,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孙太医……可信。你……听话治疗。”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不再看她。
听话?苏灼心中冷笑。听谁的话?你的话吗?
她不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暖阁书房。每一步,左腿都传来灼热的酸麻感,提醒着她体内的寒毒和刚刚服下的赤阳丹。
孙太医可信吗?萧寰的话,又能信几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她提起赤阳丹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午后,治疗即将开始。而她选择的九阳回春散之路,究竟是生门,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死局?
走出暖阁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卷起她的衣袂。她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偏院临时收拾出来的静室里,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冬日寒意,却也令空气有些滞重。
苏灼褪去外衫,只着单薄中衣躺在铺设了厚软锦褥的榻上,春桃在一旁伺候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孙太医带着一名助手的医士进来,医士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的药盒和一个针囊。
孙太医神色肃穆,先净了手才对苏灼道:“姑娘,金针渡穴需刺入要穴,引导药力,过程或许有些酸痛胀麻,需忍耐些。若实在不适,可告知老夫。”
“院判尽管施为。”苏灼平静道,目光落在孙太医打开的针囊上,里面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炭火映照下闪着幽冷的光。
孙太医点头,示意医士打开药盒,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瓷瓶他取出一只青色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燥,呛人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比赤阳丹的辛辣更添了几分霸道的灼热感。
“这便是九阳回春散。”孙太医用小银匙取出些许深红色,接近发黑的药粉,放入一个白玉盏中,又加入少许温水调和。药粉遇水即溶,化作粘稠的赤褐色药浆,热气蒸腾。
“姑娘,请服药。”
春桃上前,小心地将苏灼扶起半靠,苏灼接过玉盏,看着里面那浓稠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药浆,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药浆入喉时,如同吞下一口滚烫的岩浆,炽烈无比的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腹,化作无数道狂暴的热流,疯狂冲向全身,尤其左腿,昨日赤阳丹带来的暖意尚存,此刻被这更凶猛的热浪一冲,冰火交加之感更甚,剧痛瞬间攫住了她!
“呃……”苏灼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渗出。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任由那狂暴的药力在体内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