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非要如此……不顾性命吗?”
苏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的恨意在此刻翻腾,却又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窒息的悸动覆盖。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我的命……不是一直在陛下……算计之中吗?”
萧寰浑身剧震,眼底那汹涌的情绪快要决堤而出,却又被他用尽全力死死压住。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寂然。
“孙太医,”他不再看苏灼,缓缓站起身,身形晃了晃,赵允连忙上前扶住,“照看好她。用最好的药。若再有闪失……”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孙太医都躬身更低。
“老臣遵旨。”
萧寰最后看了苏灼一眼,那一眼很深,很沉,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又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转身,在赵允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苏灼依旧半跪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孙太医和小桃上前将她扶起。
左腿被金针锁过的穴位传来阵阵空虚的疼痛,体内寒意虽去,却是一片冰冷的疲惫。
灰衣人为何敢在戒严下强闯?萧寰为何能恰好赶到?他那一掌……他的病……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
但最清晰的,却是他最后看她那一眼,和那句未竟的“非要如此不顾性命吗?”。
像一根冰冷毒的针,扎在心底最柔软,也最不该被触动的地方。
孙太医喂她服下固本的药丸,又为她处理了左腿针孔和些许擦伤,小桃红着眼眶收拾狼藉的静室。
苏灼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
第三次治疗,在惊心动魄中结束了,寒毒暂解,但真正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治疗后的偏院,安静得近乎死寂。
小桃被换走了,赵允亲自领着两个年纪稍长,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如鹰的嬷嬷过来,说是陛下体恤姑娘病体需精心照料,特从太后宫中调来的得力人手。
一个姓严,另一个姓厉,人如其姓行事一丝不苟,沉默寡言,将偏院里外把守得铁桶一般,连只多余的飞蛾都难进出。
苏灼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卧房之内,一日三餐、汤药皆由二嬷嬷经手,连近身衣物换洗都不假他人。
名为照料实为软禁。比之前更甚,苏灼没有反抗,安静地接受了一切。
她靠在床头,左腿的虚空痛感逐渐被温热的药力取代,经络疏通后的暖意缓缓流淌,身体依旧虚弱,但神智清明。灰衣人闯入那日的惊心动魄,萧寰咳血拍出的一掌,还有他最后那个深沉到令人心悸的眼神,反复在脑海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