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重新漫上来,盖住了马蹄印子。
前头是什么,不知道。凶险有多少,也不知道。
但她握紧了缰绳,也握紧了袖子里那半块带着血、带着最后一点体温的玉。
北边……不管那儿等着的是什么,是父亲的踪迹,还是是更深的阴谋,还是那个男人用她都得去。
风雪劈面打来,冷得刺骨,她骑着马跑出去不到二十里,苏灼就感觉不对了。
肋下那片地方,先是一阵热,紧接着血渗出来了,然后很快,那热就被冷风打透了,变得又湿又凉,黏在粗布棉袄里头,一动就扯着皮肉疼,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抓着缰绳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都快抠进皮子里了。
江一苇察觉到了她的不对,他勒住马,马蹄在雪地里踏出个深深的印子,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腰侧,那里深了一块颜色。
他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透露出担忧:“停下,你需要重新包一下。”
“不能停。”苏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喘了口气,嘴里呵出的白雾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陈平的人不会光封城门。往北走的大路,肯定设了卡子。”
江一苇沉默地看着她,雪落在他肩头,眉毛上,他也没拂。
看了好一会儿,他翻身下马,从自己马鞍旁挂着的皮袋里掏出个小布包,“下来。”他声音不高,但没得商量。
苏灼知道拗不过,她尝试着动腿,伤口立刻扯着疼,眼前黑了一瞬,江一苇伸手扶住她胳膊,半托半抱地把她弄下马。她脚踩进雪里,一下子陷进去半截,冷气从脚底板直往上钻。
江一苇扶她在路边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坐下,石头挡了些风,可雪还是斜着扫进来,
他解开她棉袄的扣子,动作很快,但手稳,里头那层衣裳已经红了,裹伤的布条浸透了血,颜色发暗。
“伤口又裂了。”江一苇低声说,用匕首挑开那些缠着的布,布粘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苏灼浑身一颤,牙关咬得死紧,没让自己叫出声。
“我现在给你处理,你……忍着点。”江一苇拧开水囊,冷水浇上去,刺骨的凉激得苏灼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花差点栽倒。
那水冲开血污,露出底下翻开的皮肉,红得扎眼,江一苇从布包里拿出药粉,白色的粉末撒上去。
这下是真疼了,像火在烧,又像针在扎。苏灼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
“你之前在宫里用的药,”江一苇一边用干净布条重新裹伤,一边忽然开口,“孙邈开的方子里,除了离魂草,还有一味寒晶子。”
苏灼抬起眼看他。
江一苇手上动作没停,一圈一圈缠着布条:“这药镇痛止血是好东西,可用久了,伤口愈合比平时慢三成,而且会让伤处畏寒,往后一到冷天,就酸疼得厉害。”他把布条打了个结,他替她把棉袄拢好,手在她肩头按了一下,目光和她对上:“他在拖着你。让你好不了,也死不了,就困在宫里。”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可苏灼觉得心口那块地方,比这风雪还冷。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