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苏灼才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他走了。”
“嗯。”萧寰应道。
“不会再回来了。”
“……”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萧寰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包裹住她的手。
“阿灼,”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往后路还长。我会陪你走下去。”
苏灼没有回头,也没有抽回手。她依旧望着江一苇离开的方向,眼中水光潋滟,却终究没有再落泪。
寒风卷过宫墙,扬起细雪纷纷。
她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远处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皇城上空,仿佛在为一段过往送行,也为新的开端鸣响。
山河依旧,故人已远。
而前路漫漫,总有人携手同行。
江一苇离京后第七日,一场春雪悄然落下。
细雪覆了宫墙柳梢,却掩不住后宫渐起的暗涌。萧寰虽未立后,但朝局初定,按祖制该选妃充掖庭。礼部连上三折,言“陛下春秋正盛,子嗣乃国本”,请开选秀。萧寰留中不发,却挡不住有心人的动作。
沉寂三年的东西六宫,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先是几个低位妃嫔借着请安的名头,往乾清宫送汤水点心;接着便有朝臣家适龄女子的画像,经由各种渠道流入内廷。其中最惹眼的,当数林贵人。
林贵人出身陇西林氏,论家世算不得顶显赫,却是萧执一脉拐了弯的远亲。当年萧执势大时,她凭这层关系入宫,封了贵人,虽不得宠,却也无人敢轻慢。萧执倒台后,众人都以为她要沉寂,不料她竟安然无恙,如今更隐隐有复起之势。
二月二龙抬头,宫中按例设小宴。苏灼本不愿去,萧寰却道:“你如今身份特殊,避而不见反惹猜疑。”她便换了身素青宫装,坐在末席。
宴至半酣,丝竹声里,林贵人忽然起身,捧杯走到御前。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海棠红织金袄裙,眉眼娇艳,声音柔得能滴出水:“陛下亲征凯旋,臣妾无以为贺,唯有一舞,愿博陛下一笑。”
说罢,也不等萧寰应允,径自退至殿中。乐声转急,她长袖一抛,竟真跳起胡旋舞来。红裙翻飞如烈焰,金铃脆响,腰肢柔若无骨,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席间不少朝臣看得目不转睛。
苏灼垂眸抿茶。茶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清香里带着微苦。
一舞毕,满堂喝彩。林贵人香汗淋漓,娇喘微微地望向萧寰:“陛下觉得……臣妾舞得可好?”
萧寰把玩着手中玉杯,神色淡淡:“尚可。”
只两个字,林贵人脸色微僵,旋即又绽开笑靥:“臣妾听闻,苏姑娘当年在东宫时,一曲剑舞名动京城。不知今日可有眼福?”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到苏灼身上。
苏灼放下茶盏,抬眼,正对上林贵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挑衅。她缓缓起身:“民女久不习舞,恐污圣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