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指了指身边的沙发,顺手递给她另一只麦克风。
两人合唱了几首,都是些并不流行的老歌。
小红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发现汪明并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甚至连靠得都不近,真的只是来找个搭子唱歌。
几曲唱罢,汪明关了原唱,只留着背景音乐。
他端起茶几上的啤酒灌了一口,目光落在小红那张画着浓妆的脸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小红,你本名叫徐芳芳吧?”
小红正要去拿酒瓶的手一抖,那半瓶啤酒险些洒在裙子上。
她惊恐地抬头,那双总是含着媚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
“是李老板告诉你的?”
在大世界,没人知道她的真名,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汪明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包厢昏暗的灯光,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不是,是你爸告诉我的。他叫徐江,云州的一位民办老师,腿脚不太好,对吧?”
小红手里的麦克风掉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父亲,云州,民办老师。
这几个词精准地刺穿了她在这里构筑的所有伪装。
汪明没看她,自顾自地往下讲。
“前两天我去云州做慈善,专程去拜访了徐老师。他很宝贝一个铁皮饼干盒,那里头,藏着你寄回去的照片。”
小红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那层厚厚的睫毛膏也没能挡住涌上来的水汽。
“他在那张照片背面写着,女儿在五星级酒店当大堂经理,是全村的骄傲。”
汪明说话很轻,却字字千钧。
“他说你懂事、孝顺,每个月寄回去的四千块钱,他一分都没舍得花,全给你攒着当嫁妆。他说他这辈子虽然被清退了,但教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闺女,值了。”
小红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凄凉。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在父亲眼里是那样光鲜亮丽。
汪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悲悯。
“我没告诉他我认识你,也没告诉他我在哪见过你,在他心里,你就依然是在春都大酒店上班的徐经理。”
小红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痕,黑色的眼线晕开了,显得有些狼狈,但那眼神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感激。
“汪总,谢谢您。”
汪明没再说话,重新点了一首歌。
旋律响起,小红却再也唱不下去,只是呆呆地坐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一个小时后,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突然响了起来。
汪明接起电话,那是母亲吴秀娟打来的:“明明啊,家里来电了,你要不要回来吃点宵夜?”
“好,我这就回。”
挂断电话,汪明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那是小费,也是封口费,更是某种形式的资助。
小红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楼梯口,外面的雨似乎停了。
汪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有空回去看看你爸,他真的很惦记你,这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