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他在苗圃,哪怕只是管管花草、算算杂账,也做得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我看得到他眼里的火熄了,剩下的只有过日子的渴望。一个在这个年纪还能沉下心来做事的人,二十多年的财务经验不是白给的。”
既然老板拍了板,陈晨也不再多言。
五分钟后,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枝条的吴泽霖被叫进了办公室。
他裤腿上沾着泥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那条伤腿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佝偻。进门时,他局促地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目光不敢直视老板椅上的年轻人。
“汪总,您找我?”
汪明指了指陈晨旁边的空椅子。
“老吴,坐。有些变动通知你一下,陈晨调走,玉祥燃气财务副总的位子,你顶上。”
吴泽霖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身体几乎要缩进椅子里。
“不不不,汪总,我不行的!”
他脸色涨红,声音都在颤抖。
“我就是个残废,还是个有案底的人,以前给县里添了那么多麻烦……这种大公司的财务副总,我哪能干得了?您别开玩笑了,我就在苗圃种花挺好的,真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看着我的眼睛。”
汪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吴泽霖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这半年,你去上访过吗?”
“没!绝对没有!”
吴泽霖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发誓,脖子上青筋暴起。
“汪总,自从您给了我这口饭吃,我就再也没去过!我有工资拿,家里老婆孩子能吃饱饭,我还折腾什么?我现在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真的,我对天发誓!”
“那就行了。”
汪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这张饱经风霜的脸。
“既然想好好过日子,就得有钱,这个职位,年薪二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过两千的小县城,这笔钱就是一个男人挺直脊梁做人的尊严。
那是孩子的一所好学校,是妻子不用再起早贪黑摆摊的安稳,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翻身仗。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
他咬紧牙关:“汪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