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过三巡。
陈光荣终究是没忍住,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手里的手串,笑着试探。
“乔总生意做得大啊,都要跑到海市去谈了。不知道这回谈的是哪方面的大买卖?让我们也跟着开开眼?”
乔梁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什么大买卖,就是个跑腿的活计。我的公司业务杂,电子元件倒腾一点,金属矿产也碰一点,偶尔嘛,也做做棉花。”
陈光荣手里的茶盖没拿稳,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和汪明对视一眼,棉花!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棉花,这绝不是巧合!
汪明不动声色地拿起茶壶续水。
“棉花现在可是烫手山芋,乔总这个时候入场,魄力不小。”
“也就是受人之托。”
“中城纺织控股集团那边急需原材料,委托我进口了十万吨皮棉。船期倒是快,这几天货就该到港卸货了。”
十万吨进口棉!
这哪里是什么生意,这分明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大山!
难怪那几天的盘面上,会有那么恐怖的空单砸盘,难怪现货市场价格会突然雪崩。
原来真正的庄家,真正的国家队,就在眼前坐着喝茶!
林承良那帮人囤积居奇,以为控制了国内的流通盘就能无法无天,结果人家直接从海外调运十万吨现货入场,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那一帮投机客活埋进了坑里。
汪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水流依旧平稳地注入杯中。
他之前的猜测应验了,乔梁的背景深不可测,金静的这位丈夫,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生意人。
“棉花这东西,关乎国计民生,牵扯到下游千万工人的饭碗。”
“总不能让那一小撮人,为了自己的腰包,不管是死是活地炒作,把整个现货市场搞得乌烟瘴气。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伸手了是要剁爪子的。”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看向乔梁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
陈光荣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听众。
又坐了片刻,乔梁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茶喝好了,就不耽误你们谈正事。汪老弟,带我去兰花大棚转转?早就听说你这儿有好货。”
“荣幸之至。”
三人移步至大棚。
暖房内兰香幽幽,乔梁背着手,在一排排兰架前驻足细看。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株并不起眼的春兰上。
那兰花叶片细长,姿态挺拔,虽未开花,却自有一股傲气。
“就这盆吧。”
乔梁转过身,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这春兰讲究个君子之风,不以无人而不芳,不因清寒而萎琐。我们这些人啊,俗务缠身,在这个大染缸里泡久了,难免沾染俗气。带回去摆在案头,闲来无事看两眼,也算是聊以自省,提醒自己别走歪了路。”
汪明心中一动,深深看了乔梁一眼。
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
“乔总好眼光,这盆花送您,再合适不过。”
从车子驶入苗圃,到绝尘而去,前后不过短短五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