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位飞荣银行派来的董事长,当时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串紫檀手串,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田森润是大客户,也是县里点名的招商引资重点。这两笔款子要是卡在你手里,耽误了大事,谁担得起这个责?要不,我现在给卢行长打个电话,让他亲自给你指示指示?”
卢行长,飞荣银行的一把手,那个在省城金融圈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听到这几个字,胡鹏当时刚挺直的脊梁骨,瞬间就软了。
他这个行长,听着风光,说到底不过是飞荣银行摆在南城的一个提线木偶。
“妈的!”
胡鹏狠狠将手里还剩半截的中华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办公室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没有预约,没有敲门,在这个点敢这么闯进来的,全南城也没几个。
赵德志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上带着股寒气,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在了待客区的沙发上。
胡鹏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老赵?这么晚了,有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找老朋友叙叙旧?”
赵德志干笑两声,眼神却在胡鹏脸上乱瞟,透着一股焦躁的狼狈。
“老胡,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年底了,下面那帮农民工闹得凶,非要结工钱。我手头紧,想从你这挪两百万应急,周转一下。”
借钱?
胡鹏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老赵,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应该知道银行的规矩,借款?这不合规。现在的监管你也清楚,我这个位置,那是坐在火山口上。”
“少拿官话堵我!”
赵德志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我也是没办法!汪明那个小赤佬,收购我股份的钱到现在都不给,非说要拖到年后走什么审计流程。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招了!”
汪明资金紧张?
胡鹏心里冷笑。
新闻里都播了好久,前阵子云州那场慈善晚宴,汪明一挥手就是三千万捐款,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人会缺那点收购款?
这赵德志,分明是在满嘴跑火车。
但他没有拆穿。
“老赵,不是我不帮你。行里的钱都有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也难做。”
见胡鹏油盐不进,赵德志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那张略显浮肿的脸几乎要怼到胡鹏鼻尖上,眼里的凶光毕露。
“难做?胡行长,以前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你上岸了,就想把梯子撤了?”
赵德志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初新南建材那个案子,为了帮你搞垮苏绾,我可是豁出去了!虽然最后事儿没成,但我可是实打实搭进去一个财务总监!那是我的人,替你顶的雷!这份投名状,这份人情,你胡大行长该不会是贵人多忘事,不想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