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被重重地甩在桌面上,纸张散开,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红圈数字。
胡鹏和监察室主任张扬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张扬,作为监察主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百四十万的项目,五十万的回扣。”
“咱们这位张大部长,胃口可真好啊。三分之一的钱进了私人腰包,难怪做出来的东西连垃圾都不如。”
胡鹏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补充。
“这只是目前查实的账目,据金鑫科技那边交代,当初为了拿下这个项目,还承诺了后续维护费用的两成作为干股。张益阳这胆子,确实是用铁皮包的。”
张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汪明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
“汪行,按照行里的惯例,这种级别的违规,通常是双开,然后追缴非法所得,内部通报批评……”
“惯例?”
汪明抬头,那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张扬的侥幸心理。
他身子向后一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报警。”
胡鹏和张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
银行系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丑不可外扬。
一旦报警,那就是刑事案件,不仅当事人要坐牢,整个支行的声誉也会受损,甚至连累上面的考评。
“汪行,这是不是太严厉了?一旦经公,省行那边肯定会问责,到时候……”胡鹏试图劝阻。
“严厉?”
汪明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二人,声音低沉而压抑。
“吃回扣吃到这个份上,如果不送他进去踩缝纫机,以后这银行,是不是谁都可以来咬上一口?杀鸡儆猴,这只鸡如果不杀得血淋淋的,怎么镇得住那群猴子?”
“还有,五十万的缺口,杨伟光作为分管副行长,他是瞎子吗?还是说,这笔钱里,也有他的一份?”
这句诛心之言一出,胡鹏和张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汪明眼中的寒意更甚,挥了挥手。
“去办吧。该抓人抓人,该移交移交。我倒要看看,这海市银行的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烂泥。”
夜幕降临,南城郊外的苗圃基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中。
这里是汪明平日里难得的清净地,远离了喧嚣的饭局和恭维。
然而今晚,这份宁静被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
张益阳早已没了白日里的嚣张跋扈,他头发凌乱,衬衫扣子扣错了位,满脸胡渣。
看到坐在紫藤架下喝茶的汪明,他几乎是扑了过来,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
“汪行!汪行长!求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报警!”
“我是鬼迷心窍,我是混蛋!那些钱我一分不少全部退回来!求您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给我留条活路吧!只要不坐牢,让我干什么都行!”
汪明放下手中的茶杯,借着昏黄的灯光,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益阳,机会我给过你。当初项目立项,我提醒过你要保质保量;昨天在会议室,我也给过你坦白的机会。可惜,你都没抓住。”
汪明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