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紧闭,不知晨昏。
汪明靠在沙发里,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岳正山立在窗边,透过那条精心预留的缝隙,时刻监视着楼下的动静。
加密卫星电话突兀地振动起来,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类似某种昆虫垂死挣扎的嗡鸣。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乱码。
汪明眼神一凝,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了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还有戴源略显急促的呼吸。
“老板,我是戴源。家里事处理完了,我现在就在开往隆德里纳的火车上,预计两小时后进站。”
“先别挂,听我说。”
汪明打断了他的寒暄,他抬头看了一眼正警惕注视着房门的岳正山。
“情况有变。这一周我们接到了针对中国人的死亡威胁,甚至有枪手持自动步枪当街拦截。现在我们被困在酒店,这栋楼外面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只要我露头,不仅生意谈不成,命都可能丢在这。”
“我们推测是竞争对手BC集团在背后捣鬼,或者是菲力公司内部不想卖给中国人的势力勾结了本地黑帮。但现在我们是瞎子、是聋子,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戴源,你那张脸和那口流利的葡语,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破局点。”
汪明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我不要求你来酒店汇合。我要你把现在的身份忘掉,去买几身最花哨的衣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来巴西寻欢作乐的葡萄牙游客。单独入住市区其他的酒店,混进当地的酒吧、赌场,帮我查清楚,究竟是哪路神仙想要我们的命。”
“这很危险,甚至可能送命。你有权拒绝,如果现在决定掉头回国,公司承担所有路费,我也绝不会因此怪你。这毕竟不是你分内的工作。”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戴源坐在摇晃的卧铺车厢里,窗外巴西高原的荒野飞速后退。
他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混血的面孔既熟悉又陌生。
他在国内只是个处理琐事的行政,而在这里,这是一个改写命运的机会。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恐惧和野心在血液里疯狂博弈。
“老板。”
“我接。”
“好样儿的,五万美金的活动经费五分钟内会打到你的海外秘密账户。关于菲力公司高层、BC集团那个琼斯的所有资料,我已经发到了你的加密邮箱。只有一条,别省钱,别逞能,活着把消息带出来。”
电话挂断。
岳正山转过身,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汪总,那小子就是个坐办公室的,让他去跟黑帮打交道?这不等于是肉包子打狗吗?万一他露了馅,对方要是狠一点,尸体都找不着。”
汪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们现在是困兽,老乔那边虽然在联系大使馆,但那帮巴西警察跟黑帮穿一条裤子,指望不上。我们在明处,必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戴源有那个潜质,这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隔壁房间里,乔梁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往日的圆滑此刻全变成了焦躁的怒火。
“我不管什么外交程序!现在有人拿着枪顶在我们脑门上!我要的是保护,是施压!巴西警方现在装聋作哑!”
“这帮官僚看来只能靠咱们自己了。戴源要是能摸清路数,咱们才有机会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