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您是体制内的老人了,您比我懂。这专访要是播了,那就不光是个商业行为,那是县政府在给他背书!老百姓不懂什么金融风险,他们只认一点,上了县电视台的人,那就是政府认可的!”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汪明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但语气中的寒意却丝毫不减。
“我看过他们的标的,全是拆标,严重的期限错配。他在用新人的钱还旧人的利息,这就是个典型的庞氏骗局。”
“二叔,一旦暴雷,那几千个血本无归的投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是看了县电视台的专访才投的,是相信政府才投的!”
“到时候,这口黑锅,谁背得动?”
窗外,南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汪建柱依旧沉默,但汪明能感觉到,电话那头那颗久经沙场的心脏,此刻正剧烈地跳动。
许久,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是权衡利弊后的沉重。
“明明,你说的情况确实存在这种风险。如果真形成了群体性事件,那就麻烦了。”
“只是,我不分管金融,宣传口那边也不归我管。这事儿难办。”
汪明没有接话。
前世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他深谙官场的那个度。
话递到了,利害关系剖析透了,剩下的决策必须由二叔自己做。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是深深吸气的声音。
“这事儿,既然这把火可能烧到县政府的屁股上,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汪建柱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子决断后的狠劲。
“算了,我不找宣传部那帮磨洋工的了,我直接去找王县长汇报。这雷要是爆了,大家都得玩完。”
“二叔英明。不过……”
“放心,我知道规矩。”
汪建柱也是千年的狐狸,哪能听不出这画外音。
“这事儿是我出于对全县财政安全的考虑发现的,跟你小子没半毛钱关系。你在银行好好干你的业务,别瞎掺和。”
“得嘞,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汪明长舒一口气,将身体重重地抛进老板椅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该拦的拦了,该说的说了,若是还有人非要往火坑里跳,那也是命。
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副行长邓蕙。
“汪行,彩虹创投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邓蕙没跟他客套,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眉头紧锁。
“我刚才在楼下转了一圈,听见不少员工都在议论那个彩虹宝。我看了一下他们的标的,拆标拆得毫无技术含量,这就是赤裸裸的非法集资!咱们行里要是有人陷进去,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汪明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发文!全行通报!”
邓蕙斩钉截铁,那股子嫉恶如仇的劲头倒是让汪明有些欣赏。
“明令禁止本行员工参与任何形式的非正规金融投资,一经发现,扣发当月绩效,取消年度评优!”
汪明放下茶杯,却缓缓摇了摇头。
“邓行,过了。”
“过了?”邓蕙一愣,显然没料到汪明会是这个反应。
“投资理财是个人的私事,银行是企业,不是执法机关。你发红头文件去管人家兜里的钱,那是越界,也是侵权,传出去只会让员工有抵触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