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四季苗圃的小院里充斥着浓烈的硫磺味,满地都是炸碎的红纸屑。
汪明踩着一张略显摇晃的木板凳,手里举着刚刷好浆糊的上联,身体努力贴近红漆斑驳的门框。
白玲裹着一件纯白色的加厚羽绒服,站在凳子下仰着头,白皙的脸颊被冻得透出几分粉润,一双灵动的眸子紧紧盯着红纸的边缘。
“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右边稍微高点儿,哎呀你这贴歪了!”
汪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耐着性子按照指挥一点点挪动位置。
兜里的手机偏偏在这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汪明双手不得空,只能微微侧过身子,冲下面努了努嘴。
“帮我接一下,开免提。”
白玲熟练地从他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的瞬间,陈晨那带着浓浓黑眼圈的疲惫嗓音立马从扬声器里灌了出来。
“汪总,新年好啊。我这真是没法安心过年了,团美那边简直疯了!这大过年的他们还在疯狂补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咱们饱了么的账面资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照这个烧钱速度,就算年后咱们再融个三十亿,恐怕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陈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焦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外卖大战那焦糊的硝烟味。
汪明用力将对联的边角按实,完全没有被陈晨的恐慌情绪传染。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大年三十的,你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陪许晴好好吃顿年夜饭。天大的事,一切等过了初七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感觉是被汪明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感染,陈晨只能苦笑着应承下来,挂断了电话。
白玲捏着手机,秀气的眉头却紧紧蹙在了一起,眼底的担忧丝毫不比陈晨少。
“你别光顾着安抚他,饱了么四季度的财务报表我可是逐字逐句看过的,那数据简直让人心惊肉跳。团美网背靠大资本,打的就是消耗战。咱们年后要是不能立刻把新一轮的融资敲定,资金链一断档,前期打下的市场份额立刻就会被他们连皮带骨吞干净。”
汪明从凳子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满地红屑中,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透着一股将一切玩弄于股掌的笃定。
“这就慌了?咱们手里的牌还没打完呢。光明投资那边预留的子弹还有三十多亿没动,陈光荣那老小子在期货上跟着我喝了口浓汤,早就拍着胸脯保证年后追加七八个亿。至于林承良那帮江浙老板,欠了我两条人命关天的人情,我只要开这个口,让他们凑个十亿八亿的现金出来,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听着这一个个庞大的数字从汪明嘴里轻描淡写地蹦出来,白玲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慢慢平复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资金池还有活水,这场仗就有得打。
两人转头又开始对付起窗棂上的大红剪纸。
刚把一张连年有余的窗花贴正,被白玲捏在手里的手机再度震响。
屏幕上跳动着乔梁两个大字。
汪明接过手机,按在耳边,语气瞬间切换成了熟稔的热络。
“乔哥,新年发大财啊!怎么大忙人也有空亲自给我打电话拜年?”
电话那头传来乔梁爽朗的笑声,几句寒暄过后,这位资本圈的大佬敏锐地将话题切入了正轨。
“老弟,最近这几个月,你们在外卖市场上的动静可不小。我可是听圈子里的人透了风,团美网那边正在大肆招兵买马,准备年后给你们来个狠的。你这边情况到底怎么样?给我交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