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着,汪明始终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重生一世,自然知道这些痛点在未来十年都难以根除。
算法没有感情,它只会不断压缩配送时间,把人变成系统里的一个个数据点。
“汪总,说实话,我对这收入挺满意。我那读大学的儿子出来都不一定有我挣得多。可我怕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恐惧的光芒。
“我现在拼得动,能挣这份钱。可再过几年呢?腿跑不动了,眼花了,到时候咋办?咱们这行,可是连个养老保险都没有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汪明。
这是一个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话题。
后世直到2024年,这依然是个复杂的社会难题。
汪明感到胸口有些发堵。他目光沉静地环视众人。
“老张,你说到了点子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不管是咱们饱了么,还是隔壁团美,现在确实没给大伙儿上社保。这里面的水很深,涉及到身份认证、谁来承担成本、劳动关系的认定……这不仅是钱的事,更是整个行业规则的大洗牌。”
“但我汪明今天在这儿把话撂这儿,这个问题,我心里有数。它很复杂,解决起来需要时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我请大家给我点时间,给饱了么一点时间。既然把大家聚到了这个平台上,我就没想过让大家老无所依。”
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拍胸脯的空头支票。
但老张的眼里却亮起了一团火。
他站起身,那一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在一起。
“好!汪总,我就信你这句话!”
掌声雷动。
这掌声里,不仅是对大老板的敬畏,更有着底层劳动者对未来的期冀。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汪总,能不能合个影啊?回头我也好跟家里吹个牛,说我跟亿万富翁一张桌子吃过饭!”那个寸头小哥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手里举着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国产手机。
“没问题!”
汪明爽快地站起身,大手一挥。
“都来!还有那两位穿黄衣服的团美兄弟,别躲啊,都是跑腿的兄弟,分什么敌我,一块儿来!”
两个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团美骑手受宠若惊,磨磨蹭蹭地挤了进来。
并不宽敞的过道里,瞬间挤满了蓝色的、黄色的身影。
他们身上带着汗味、油烟味,脸上挂着朴实而灿烂的笑。
汪明站在正中间,没有任何架子,一手搂着寸头小哥,一手搭在老张肩上。
“来,看镜头!茄子——”
白玲举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她精致的脸庞。
她看着镜头里那个在人群中笑得毫无违和感的男人,心头微微一动。
这一刻被定格。
蓝黄交错的制服,热气腾腾的背景,还有那一双双比剪刀手的粗糙大手,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直到两人走出格桑花,夜色已经深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烧烤摊开始冒起青烟。
白玲挽着汪明的手臂,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语气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