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司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
“小汪啊,通知收到了吧?这次我是陪潘行长下来,也就是个配角。不过到了你的地盘,我可是要去讨杯茶喝的。”
“您这话说的,别说茶,我这儿的好酒都给您留着呢。”
“酒就不喝了,纪律要紧。不过嘛……”
“听老乔说,你那个苗圃搞得有声有色,特别是那几盆素冠荷鼎,被他夸得天花乱坠。我这次来,顺道想去你的苗圃坐坐,赏赏花,散散心。”
汪明心领神会。
到了这个级别,送钱送物那是找死,唯独这高雅之物,既显品味,又不落俗套。
“那您可算是找对人了。我那苗圃里刚开了几株极品,正愁没人懂得欣赏。您要是看上哪株,尽管挑,就当是我给您这位伯乐交的学费。”
“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汪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中盘算已定。
兰花这东西,在懂行的人眼里是无价之宝,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就是把草。
这其中的分寸,正是维系关系的精髓所在。
紧接着,省银监局的钟琪处长、市建行的杨行长电话接踵而至。
全是老面孔,全是冲着这次调研来的。
6月13日,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沥青未干的焦味。
整个南城高速运转到了极致。
县委办、政府办、接待处的车队在机场、火车站和高速路口穿梭如织,红色的尾灯拉出一道道流光。
海市机场,贵宾候机室。
马一希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杯盖磕碰杯沿,发出细碎的脆响。
“汪行长,不怕你笑话,我这心里头真有点打鼓。”
马一希放下茶杯,苦笑着搓了搓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快一辈子,马上都要退休回家抱孙子了,别说总行的副行长,就是省里的副职都没见过几个。这次托你的福,原本以为就是来凑个数的,没想到一来就是这种顶格的大场面。中心银行的潘行长,那可是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人物啊。”
路世学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听到这话,爽朗地笑出了声。
这位新任县委书记早已没了初来乍到时的拘谨,他拍了拍马一希的肩膀,语气调侃。
“老马,你这就叫晚节不保,哦不,是晚年得志!你也别哆嗦,等会儿晚宴上多敬潘行长两杯酒,酒壮怂人胆嘛,指不定以后这牛你能吹给孙子听十年。”
笑声在空旷的贵宾室里回荡,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路世学转过头,目光落在正低头看手机信息的汪明身上。
“说实话,老马你也别谢我,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甚至这整个南城能有这一场泼天的富贵,那都得看汪行长的面子。这会议名义上是调研,实际上谁不知道,那就是冲着海市银行的试点来的?汪行长,你才是真正的东道主,我们这些当官的,那是给你打下手的。”
汪明收起手机,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不卑不亢。
“路书记,您这话可是折煞我了。南城是您的地盘,您才是这里七十万百姓的父母官。我不过是个做生意的,搭个台子唱戏,能不能唱响,还得靠您把舵。”
“你啊,就是这张嘴紧得跟银行金库的大门似的,滴水不漏。”
路世学指了指汪明,摇头失笑,心里却是暗暗点头。
居功不自傲,这年轻人,稳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