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汪明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罗司长。
这是他在京城积累的重要人脉,也是支付牌照审批的关键人物。
难道是支付牌照批下来了?
汪明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罗司长,您好,是不是那个牌照的事情有消息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异常严肃,并没有报喜的意思。
“牌照的事情还在走流程,问题不大。汪明,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们海市银行的情况。最近中城同业拆放利率暴涨,隔夜利率都快破天了,对你们这种地方性商业银行冲击大不大?”
汪明心里咯噔一下。
罗司长这种级别的人物,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家小县城银行的流动性问题?
这绝不是简单的寒暄。
他坐直了身体,脑子飞速运转,谨慎地回答道:“罗司长,确实感觉到了压力。不过我这边一直比较保守,今天上午我已经下令暂停了所有的同业拆出业务,并且正在彻查行内的流动性风险,保证手里有足够的现金过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罗司长赞许的声音。
“做得好,我就知道你小子嗅觉灵敏,没看错你。”
“汪明,你这份谨慎是对的。银监会那边很快就会出台规范同业业务的文件,这次整顿力度会空前之大。而且,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这一次,上面已经达成共识。不管市场怎么哭爹喊娘,不管资金面紧到什么程度,中心银行都不会出手干预,更不会像以前那样哪怕一滴水、一分钱的流动性注入!”
汪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不仅不救市,还要关门打狗?
罗司长为什么要特意告诉自己这些?
罗司长这番话,哪里是在闲聊,分明是在借他的口,向底下的城商行吹风,试探市场的痛感底线。
上面这是铁了心要刮骨疗毒,哪怕这也是在割自己的肉。
“罗司长,我明白了。”
“这种时候,海市银行绝不给国家添乱。我们会坚决执行监管层的意图,哪怕自断一臂,也要把资金从空转套利的游戏里抽出来,老老实实回归本源,服务实体经济。痛是肯定的,但为了长远,这就当是交学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满意。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行了,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放心了。”
眼看对方要挂电话,汪明心中一动,连忙追问了一句。
“罗司长,那易成功支付牌照的事……”
“初审已经过了。”
罗司长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本来这周就能安排上会讨论,但现在这形势你也看到了,所有的金融创新审批全部暂停,重头戏都在防风险上。
只能委屈你再等等,等这阵钱荒的风头过去再说。”
挂断电话,汪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眼神深邃。
只要初审过了就是好事,至于等,他有的是耐心。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在暴风雨把船掀翻之前,先把船舱里的老鼠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