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盯着对方。
“残保金是按职工年平均工资来按比例缴纳的。”
“去年咱们支行的月均工资是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块,算下来,今年这笔残保金得交将近六十万!听着是肉疼,可这笔钱好歹是可预测的固定支出,做进财务报表里干脆利落,不扯皮。”
“真要招四个残疾人进来,那才叫给自己挖坑!”
“无障碍设施改造得花钱吧?后勤管理的精力消耗更是个无底洞。万一工作效率跟不上,或者在行里出了点什么意外磕碰,家属闹上门来,那隐性成本根本没法估量!”
“账算得很精,但你只看到了钱,没看到局。”
“县里早不发文晚不发文,偏偏赶在年底这节骨眼上下猛药,你以为是心血来潮?”
胡鹏愣住了。
“强盛模型制作厂快撑不下去了。”
“厂里的效益一塌糊涂,马上就要倒闭破产。那可是福利厂,一百六十多号残疾工人眼看着就要断炊。年关将至,这么大一个雷真要爆在县府大院门口,谁担待得起?”
“那个厂长段旺旺,原本就是城投公司退下来的老油条。”
“把他摁在这个位置上,他满肚子怨气,根本不管厂子的死活。这烂摊子,县里是逼着全县的企业一起兜底。”
胡鹏眼角抽搐了两下。
一阵腹诽在他胸腔里翻滚。
段旺旺为什么会被发配到那个半死不活的福利厂去喝西北风?
还不是当初得罪了你汪大少,被你连消带打给踢出城投局的!
现在你倒好,坐在这里悲天悯人起来了!
这番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面吐出来。
胡鹏将满肚子的牢骚咽了回去,连连点头称是。
“既然县里发了话,咱们海市银行作为地方金融的主力军,必须把响应号召的姿态做足。”
“那四个名额,我们招。你回去立刻跟人资部开会,摸排四个合适的边缘岗位出来。动作要快,春节前必须把人定下来,发笔安家费,让这些人开开心心地过个好年。”
老大发了话,再难啃的骨头也得咽。
胡鹏站起身,拿上文件领命而去。
临出门时,还不忘将房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平静。
汪明又拿起桌面的手机,翻出聚源开发公司副总秦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女人嗓音。
“汪总,有什么指示?”
汪明单刀直入,直接抛出残疾人招工的政策文件询问聚源那边的进度。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秦妍在那头轻笑了一声:“文件刚下发,我们就顺水推舟聘了两个残疾人。名额全给了公司核心骨干的家里人,都是些身有残疾的远房亲戚。不仅名正言顺地完成了政府的指标,还把员工的心给彻底拢住了,现在公司上下士气高涨着呢。”
汪明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面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既然事情已经铺排妥当,剩下的他也不打算再耗费精力去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