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姐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在这个挂着福利羊头卖狗肉的厂子里,她这种靠关系塞进来混日子的健全人最是心虚,一旦真刀真枪搞改制,她绝对是第一批被扫地出门的。
看着这越发失控的场面,吴学军的眉头一跳。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屋内的吵闹声被压了下去。
吴学军身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涨红的脸。
“都吵够了没有!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自己先乱了阵脚,像什么话!”
“大家伙儿的担忧和要求,厂领导心里有数,等收购方的代表来了,我吴学军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一条不落地向他们提出来!”
“现在,立刻散了!都给我回岗位上去干活!”
光明投资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白玲亲自挂帅,带着由精算师、律师和并购专家组成的团队,席卷了这座小县城。
刚一到南城,便直接杀进县委大院,与有关部门展开了长达四个小时的闭门磋商。
紧接着,几辆车驶入强盛建模厂那坑洼不平的院子。
在破旧的会议室里,白玲面对厂领导班子,几番唇枪舌剑,砸下优厚条件,当场敲定了初步收购意向。
这还不算完。
第二天一早,中城资产评估公司的十几号专业人员便进驻厂区,开始对建模厂进行地毯式盘点。
县里哪敢掉以轻心,生怕这块烫手山芋被人贱卖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火速指派了两名资深老会计作为特别顾问全程跟进,盯着每一笔账目,确保估值绝对不被压低。
整个并购案如火如荼,偏偏作为幕后大老板的汪明,自始至终连个面都没露。
他把这盘大棋完完全全交到了白玲的手里。
夜色渐深,卧室里流转着暧昧的气息。
被窝里,白玲蜷缩在汪明的臂弯中。
“底子摸得差不多了,厂里的设备基本全是一堆废铁,除了那十来亩地皮有点看头,剩下的全是还不清的烂账和难缠的人事包袱。县里那两个老狐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生怕咱们占了便宜。”
白玲微微扬起脸:“不过你放心,那些虚高的水分我已经让评估团队全挤出去了,这笔买卖,咱们亏不了。”
“干得漂亮,剩下的硬骨头你放手去啃,我只看最终结果。”
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烟火的气息。
海市银行,行长办公室。
汪明把大衣捞在手里,准备驱车前往中城。
今天是个大日子,他得亲自去送苏绾母女俩。
她们要乘坐国际航班直飞新国,去设立那个至关重要的PCT私人信托,彻底把财富的护城河挖深、筑牢。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秦妍门都没敲,闪了进来。
“汪董。”
“外面都在传,光明投资要一口吞下建模厂?整整十亩地,咱们聚源开发能不能……”
“怎么,看上那块肥肉了?”
“那地段放眼整个南城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聚源说到底也是您自个儿兜里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
汪明摇了摇头:“这个念头,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咽回肚子里。工人谈判抛出的第一个死条件就是绝不搬迁。十年前那个外地老板打的也是这块地的主意,结果呢?几百个残疾人推着轮椅、拄着拐杖闹到了县里、市里,差点出了人命!最后县里硬生生把合同撕了,把地收了回去。这种天怒人怨的浑水,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再去趟一次。”
秦妍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汪董!建模厂连年亏损,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守着那块风水宝地有什么用?那就是暴殄天物!只要能把地皮剥离出来倒手一卖,随便去哪个荒郊野岭圈块更大的地给他们建新厂房,一来一回,这资产不就彻底盘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