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怔住了。
她的视线在助听器和沈佑的脸庞之间来回切换。
她霍然起身,向对面伸出了右手。
“沈佑,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欢迎加入光明大家庭。”
夜色深沉,汪明陷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刚沏好的龙井。
白玲盘腿坐在汪明身旁,她刚把强盛建模厂那边的变动和盘托出。
那个叫沈佑的残疾青年确实是个狠角色,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得透彻。
他不仅递交了将厂名变更为海市形溯工业设计有限公司的申请,更是拉出了一份全面升级改造厂房设备、成立高端设计打样中心的预算清单。
这笔账算下来,起码需要砸进去三千万到三千五百万的真金白银。
更绝的是沈佑看人的眼光。
他一眼就相中了原县林场职工郑华的女儿郑茜,断定那丫头在绘画上有着惊人的天赋,死活要把人挖回厂里当首席设计师。
偏偏郑茜还真吃他那一套,答应了重返车间。
汪明吹了吹杯口漂浮的茶叶。
“你是光明投资的CEO,这些冲锋陷阵的具体事务,我不操心。”
白玲柳眉竖起,把怀里的抱枕当成汪明的脸,蹂躏了两把。
“你又要偷懒!大撒手掌柜当上瘾了是吧?老实交代,是不是心里又长草,想溜去大清河钓鱼?”
“古人云,垂钓绿湾春,春深杏花乱。这大好春光,正是下竿溜鱼的黄金时节,岂能辜负大自然的恩赐。”
客厅里充斥着夫妻俩的打情骂俏。
然而,在万里之外的南半球,乔梁的日子却身处阿鼻地狱。
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正在通往隆德里纳的泥泞土路上摇摇晃晃向前挺进。
车窗外的世界已经被极度简化成了两种颜色。
头顶是低垂云层,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褐红色泥泞。
更要命的是那些农田。
大片大片本该金黄璀璨、即将进入收割期的大豆,此刻正泡在泛滥的雨水里。
连日的浸泡让不少豆荚已经发黑腐烂。
乔梁抓着车顶的副手,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双眼熬得通红,一巴掌拍在车门上。
“这贼老天是不是被捅了个窟窿?”
自打过完年飞来巴西,整整快一个月了。
这鬼地方的雨几乎没停过一天。
眼睁睁看着数十万亩高品质大豆全遭了水灾,乔梁的心每天都在滴血。
车到菲力公司。
总经理卡戴亚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女强人此刻也是满脸憔悴迎上前。
“乔总,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今天跑了阿普卡拉纳隆市附近的几家大农场,情况烂透了!大豆全泡在水里,初步估计减产绝对在五成以上!”
两人刚踏进办公室,卡戴亚从办公桌上抓起几份报表,塞进乔梁手里。
“这是坎贝、罗兰达还有塔马尤三个市农业合作社刚传过来的最新统计数据,无一例外,全部减产三到五成。”
“麻烦大了。这么跌下去,菲力根本完不成今年的收购任务。年初咱们可是跟中粮那边签了白纸黑字的死契,足足四十万吨大豆的收购协议,这要是违约,赔都能把咱们赔破产!”
卡戴亚继续讲:“还有希望,戴源亲自带队去马托格罗索州谈判了,那是巴西第一大豆产区,受灾情况相对较轻。昨天他打电报回来,和塞拉多合作社的谈判进展非常顺利,只要拿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