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自知失言,换上一副笑脸,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好好好,我的错,自罚一杯!今天咱们只谈风月,不提工作。感谢各位老同学百忙之中抽空来赏光,干了!”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才散场。
初夏的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汪明身上的酒气。
他独自坐在停在地下车库的车子里,没有急着发动引擎。
黑暗中,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刘恒今晚酒后吐出的那几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一个刚刚拿到副处级调令的银监局实权人物,绝不可能在饭局上无的放矢。
这绝对是高层已经达成共识,准备向那些在资本市场里兴风作浪的影子资金痛下杀手了。
如果光明基金在国内的资金通道也受这波政策波及,那他在国际市场上对抗BC集团和盛高的弹药库就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汪明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滑过屏幕,汪明直接拨通了刘恒的号码。
车载蓝牙很快传出等待音。
没响几声,电话被接起。
“刘恒,还没到家吧。”汪明目光盯着挡风玻璃外幽暗的车库墙壁。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偶尔的汽车鸣笛,刘恒的嗓音比刚才在饭桌上清醒了许多。
“路上呢,正吹着风醒酒。”
“刚才人多眼杂,有些话我不方便往深了点。那个《征求意见稿》可不是闹着玩的。上头已经把它列为重点监管领域,尤其是金融衍生品交易、资产管理计划这些表外业务,这两年野蛮生长,步子迈得太大,底下的风险已经堆成了活火山。”
“国家这次是铁了心要下重手整治,肯定得抓几只出头鸟杀鸡儆猴。不过你一向行事求稳,你们海市银行的盘子我大致有数,应该不会有太大麻烦。”
汪明眼神微眯,脑海中闪过盛高投行和光明基金的资金网络。
“还是得小心,大潮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他换了个手拿手机:“你那边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知会我。”
周末转瞬即逝。
周一清晨,灰濛濛的云层压在南城上空。
汪明一身深色西装,迈步走进办公室。
刚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他便转头看向正在整理桌面的常欣欣。
“那份《商业银行表外业务风险管理指引》的修订征求意见稿,咱们行里收到了没有。”
常欣欣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
“好像是有这么个红头文件……”
她转身走向靠墙的加密文件柜,拨动密码锁,在一沓卷宗里快速翻找。
几秒钟后,她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薄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收到了。收文日期是四月二十日,已经在柜子里压了半个月了。”
汪明接过文件,目光锁定在文件抬头的日期上,脸色一沉。
“立刻通知所有参会人员,上午的行长例会推迟两个小时。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准打扰,我要先看这份文件!”
走廊尽头的副行长办公室。
陈书扬正烦躁地看着手表。
他原本订了机票赶回中城,这突如其来的会议推迟,打乱了他的全部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