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十八岁那年,那个扎着马尾辫、怀里捂着中南财经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乡下女孩。
那时候,也是坐着一列绿皮火车,一头扎进了这座城市。
她又想起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顺利通过审批的那个夜晚。
凌晨三点,她独自留在周家口CBD的顶层办公室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灯与霓虹。
那一刻,她胸中激荡着豪情,以为自己终于在这座残酷的城市里扎下了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
而此时此刻,现实将那些曾经的辉煌与骄傲击碎。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交叠的手背上。
别了,中城。
别了,青春。
汪明和刘恒站在走廊里,望着空荡荡的进站口。
刘恒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烟蒂。
“也不知道李华要是知道邢丽丽今天这个落魄样子,心里会怎么想。其实我能感觉到,李华那小子平时不吭声,心里一直还惦记着她。”
汪明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依旧在闸机口。
他没有接话。
见汪明沉默,刘恒抹了一把脸。
“盛高那个天大的窟窿,你就打算这么悄无声息地抹平了,不上报市银监局?”
汪明转过头:“既然内部已经协商解决,该罚的罚,该撤的撤,就不去给你们监管部门添乱了。真捅上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海市银行的声誉也就彻底砸了。”
刘恒点了点头:“压下去也好。最近局里牵头在各大行猛查表外业务,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有些行私下搞的那些资金池烂账,比你们这次的情况恶劣百倍都不止。现在整个中城金融圈可是风声鹤唳。”
“咱们的同学聚会,以后恐怕又少了一个人。”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做减法的过程。所谓的成熟,不过就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刘恒一愣。
“哪位哲人说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刘恒的笑声。
在中城又逗留了一晚,将海市银行的后续首尾处理干净后,汪明第二天便踏上了返回南城的列车。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母后大人四个字。
老妈在电话那头让他晚上务必回家吃饭。
汪明心里纳闷。
老两口自从退休后,生活彻底放飞自我,平时吃饭能凑合就凑合,今天居然主动下厨?
推开家门,一股油烟火气扑面而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菜。
西红柿炒鸡蛋,肉丝炒蒜苔,一盘拍黄瓜,旁边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汪明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扯松领带,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老妈脸上扫了一圈。
“妈,直说吧,到底什么事?”
吴秀娟把盛得冒尖的米饭搁在儿子面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那个……你远房表弟陈屿,你还有印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