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深蓝色的行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紧紧贴在瘦削的骨架上。
汪明的视线定格在那张被晒得通红、却依旧在努力挤出职业微笑的侧脸上。
是陈屿。
前方的车流开始松动,车子向前滑行。
汪明盯着那个转身又扎进隔壁奶茶店的身影。
“正山,开慢点。”
午后的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被烤得发热,空气中蒸腾着热浪。
陈屿身上那件大了一号的深蓝色西装,肩线垮塌着,袖口盖过了大半个手背。
他佝偻着背躲进一小块树荫下,后背的衬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脊梁骨上,透出深色水渍。
年轻人扯了扯勒住脖子的劣质领带,从褪色的公文包里摸出一瓶冰矿泉水,仰起脖子猛灌。喝得太急,冰凉的水珠顺着干裂的嘴角溢出,滑进早已湿透的衬衫领口。
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胡乱拧紧瓶盖,将剩下的小半瓶水塞回包里。
陈屿拍了拍脸颊,转身大步迈向隔壁那家招牌褪色的小卖部。
车内,汪明看完了这一幕,眸光收回。
前世那种在底层挣扎的无力感,恍惚间竟与窗外那个卑微的身影重叠。
汪明靠回座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走吧。”
回到支行行长办公室,冷气驱散了燥热。
汪明端起桌上放凉的茶水灌了一口,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秦三丰三个大字。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秦三丰的声音。
“汪明,收拾收拾,最近跟我飞一趟香江。”
“去香江干嘛,南城这边一堆烂摊子等着收尾。”
“饱了么在香江挂牌上市的事儿,你不来镇场子能行?”
汪明的动作一顿,深埋在脑海中的金融记忆被激活。
饱了么上市,最大的拦路虎根本不是公司的盈利数据或者市场占有率,而是香江联交所那条死板的百年铁律——同股同权。
为了保证创始团队的绝对控制权,饱了么从一开始就架构了AB股的同股不同权模式。
按照香江现行的上市规则,这种架构连递交招股书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场硬仗,得逼着港交所低头改规矩。
汪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烈日下的街道。
“行吧,我去香江。”
挂断电话,汪明按下了内部通讯键。
片刻后,陈书扬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汪明将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推到对方面前。
“我要出差几天,分行压下来的表外业务自查工作,你全权接手。记住,哪怕是翻底朝天,也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给我捋清楚,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监管查出半点毛病。”
交代完手头的工作,汪明第二天清晨便踏上了离开南城的列车。
目的地并非香江,而是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