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上有君父,四周皆是虎狼,不得不隐忍藏锋。如今到了这北疆,如龙入海,鹰击长空,方能一展抱负。”
她顿了顿,看向慕容雪,目光愈发柔和,却也带上了一丝洞察人心的了然,“只是,这展翅高飞,身旁若无知心人相伴,难免孤寂。这偌大王府,若无女主人操持安定,终究不似个家。北境数十万军民,若无王妃母仪,彰其正统,也难免人心浮动。”
慕容雪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热,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妃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轻叹一声,语气更加恳切:“雪儿,我知你身份特殊,心中必有顾虑。你与宸儿之间,或有国仇家恨的阴影,或有身份地位的隔阂,更有他身为一方之主,不得不以军政为重的无奈。这些,我都明白。”
慕容雪睫毛微颤,没有作声。林妃的话,句句说到了她心底最深处,那些辗转反侧、难以宣之于口的挣扎。
“但是,雪儿,”林妃放下茶盏,握住慕容雪有些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过去的已然过去。燕国虽败,非你之过,亦非宸儿之过,乃气数使然,权臣祸国。
你如今是慕容雪,一个聪慧、坚韧、有胆有识的奇女子。宸儿将你留在身边,委以重任,让你参赞军机,治理书院,难道仅仅是因为你前朝公主的身份,或是怜悯你的遭遇吗?”
慕容雪蓦然抬头,撞入林妃清澈而睿智的眼眸中。
“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清楚。”
林妃微微一笑,带着母亲的了然和骄傲,“他看似冷峻,实则重情;看似杀伐果决,内心却自有沟壑,绝非滥杀无情之辈。
他将你留在核心,让你接触寒渊最紧要的事务,若非信任看重你的才华,若非心中有你一席之地,以他之谨慎,断不会如此。
只是他肩头担子太重,一心扑在军政大事上,于儿女情长一道,又向来拙于表达,加之你们身份微妙,他更是不愿,也不能轻易表露,免得……唐突了你,也徒增烦扰。”
“我……”慕容雪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萧宸平日待她,确实与旁人不同,信任、倚重,甚至偶尔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总是隔着一层公务的、理智的薄纱。她从未敢深想,也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北境需要一位王妃。”
林妃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仅需要主持中馈,管理内院,更需要一位有见识、有胆魄、能在外事上襄助王爷、在内凝聚人心的女主人。寻常闺阁女子,坐不稳这个位置。宸儿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看这江山、担这风雨的伴侣,而非仅仅是一个点缀后院的娇花。”
“雪儿,”林妃凝视着慕容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扪心自问,可愿只做这王府内苑的金丝雀?可愿辜负你这一身才学,辜负这天地给予你的广阔舞台?可愿……看着宸儿独自一人,在这条注定充满荆棘的路上踽踽独行?”
“我……”慕容雪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林妃的话如同惊雷,劈开了她心中层层叠叠的迷雾和枷锁。
是啊,国仇家恨?燕国非萧宸所灭,甚至萧宸某种程度上,算是为她报了部分仇怨。
身份隔阂?在这乱世将起、旧秩序崩塌的前夜,前朝公主的身份,或许反是一种特殊的资本。
至于他的心意……那些不经意流露的信任,那些只有她能懂的默契,那些深夜书房中相伴处理政务的宁静时光……
“至于宸儿那边,”林妃见她神色变幻,知她心结已松了大半,含笑温言道,“我这做母亲的,总还能说得上几句话。王府需有主母安定内院,王爷需有嫡嗣稳固基业,北境军民需有王妃以彰正统——这都是实打实的道理。他便是再心系军政,也绕不过去。只要你心中有意,余下的事,便交给我,可好?”
慕容雪的脸颊绯红,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地,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那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应答,已胜过千言万语。
林妃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福气的。”
数日后,林妃在王府家宴后,独留萧宸说话。
暖阁内,炭火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