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冰冷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他看到殿外廊下,几名身着不同品级官服的官员,正恰好经过,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他,然后迅速低下头,快步离开。
那目光里的探究、算计、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让他如芒在背。
他知道,这紫宸殿,不,是整个神京,都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他,就坐在桶上。
父皇昏迷的消息,绝不可能真的瞒住。
那些在朝堂上、在宫闱中经营数十年的势力,各有各的渠道。
区别只在于,谁先动手,怎么动手。
……
秦王府,书房。
炭火熊熊,将书房烘得温暖如春,与窗外的阴寒仿佛两个世界。
秦王萧锐,一身紫色蟠龙常服,负手站在巨大的大夏舆图前。
他年岁与太子相仿,但面容更为硬朗,眼神锐利,下颌线条分明,带着一股勃勃的野心和狠劲。
他是贵妃所出,自幼得宠,文韬武略在诸皇子中确属上乘,对太子那位子,早已觊觎多年。
“王爷,宫里刚传出的消息,”一名心腹幕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曹瑾那老阉狗,口风紧得很,但太医院那边有我们的人。陛下……怕是就这几天的事了,就算醒来,也必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萧锐的手指,缓缓划过舆图上“神京”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好,很好。我那大哥,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如何坐得稳这江山?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也是能者居之的天下!”
“王爷,太子毕竟是名正言顺,又占了东宫大义……”另一名幕僚有些担忧。
“大义?”
萧锐嗤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大义是给活人,给赢家讲的!只要父皇一咽气,不,甚至只要他永远醒不过来,这大义落在谁手里,还不是各凭手段?”
他猛地转身,盯着几名心腹,“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神策军、金吾卫、还有九门提督衙门,关键位置,必须是我们的人!还有,给江南去信,让我那位好舅舅抓紧,粮草、银钱,要多少有多少!给北边的陈都督也去信,让他看紧了他的兵!”
“是!”
“还有,”萧锐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密报,那是关于镇北城那场逾越规制婚礼的详细描述,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和一丝嫉恨,“我那好七弟,在北方可是风光的很啊。大婚的排场,都快赶上父皇当年登基了!他手里有兵,有地盘,如今又得了那位前燕公主,哼,所图非小。他那边,什么动静?”
“回王爷,靖北王府一切如常,忙于内政,训练新军,并无异动。不过,探子回报,婚礼当日,北地各部、东海商盟,乃至西域小国,皆遣使朝贺,声势极大。朝廷派去的礼部员外郎,据说连杯像样的酒都没喝上。”
“无动于衷?”
萧锐将密报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看着它迅速化为灰烬,“他越是无动于衷,就越可怕。这是个极能隐忍,又极有手段的主儿。告诉我们在北边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摸清他的底细,他到底有多少兵马,钱粮如何,对神京……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必要时,可以许以重利!”
几乎在秦王萧锐密谋的同时,晋王府内,同样是一番紧张景象。
晋王萧铭,身材魁梧,性情暴烈,好武事,常年与京营、边镇的将领厮混,身上带着一股草莽豪强之气。
他母族是勋贵出身,在军中根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