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不战而降,荆、郢、湘三州尽归王化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南方诸藩中激起千层骇浪,余波久久不息。
这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失利,而是政权更迭,宗庙倾覆的残酷现实。
楚王萧悍身死,其子萧嵘被褫夺一切,以“归义侯”的虚衔软禁神京,楚地故吏或被征召入朝,或被就地安置,军队被解散、整编,官府被接管、换血……萧宸用雷霆手段,将偌大的荆楚之地,迅速而彻底地消化吸收,化为“朝廷”直接掌控的疆土。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也稳得令人心悸。
没有大规模的战乱,没有持久的抵抗,甚至没有给其他诸侯太多反应和干预的时间。
萧宸就像一位高明的猎手,一击致命,然后迅速分割、吞噬猎物,不给任何鬣狗觊觎的机会。
神京,摄政王府。
萧宸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刚刚被染上代表朝廷直辖的深红色的荆楚之地。
版图向南、向西拓展了一大片,直抵长江中游,与江东隔江相望,对巴蜀形成东、北两面夹击之势,岭南的侧翼也暴露出来。
这不仅仅是土地的扩张,更是战略态势的根本性改变。
“王爷,归义侯萧嵘及其家眷、部分楚国旧臣,已抵神京,安置在城西归义侯府,有黑甲卫保护。”
韩烈低声禀报,“荆、郢、湘三州刺史人选,吏部已拟定名单,请王上御览。
三州府库、户籍、田亩正在清点,预计月内可初步完成。
原楚军裁汰老弱后,得精壮四万余人,已打散编入各军,分驻各地。
陈到、王大山两位将军奏报,三州境内,大局已定,偶有小股溃兵、山贼为祸,已派兵清剿,不足为虑。”
萧宸微微颔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长江天堑,落在江东、巴蜀、岭南的位置:“楚地已定,南方诸藩,有何动向?”
周猛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响起:“禀王上,吴王萧锐,自楚地消息传来,深居简出,但其境内兵马调动频繁,尤其沿江防务,加固了至少三成。
水师日夜操练,巡逻范围扩大。其与蜀中、交广信使往来更密,所携礼物甚厚。然据谛听所探,蜀王、交广对结盟之事,态度暧昧,虚与委蛇者多,真心实意者少。楚王前车之鉴,让他们心生恐惧,更恐引火烧身。”
“蜀王萧璋,下令封关闭卡,严禁北人入蜀,同时大肆囤积粮草军械于剑阁、葭萌等关隘。其亦秘密遣使,携带重礼,已至神京郊外驿站,似欲单独觐见王上,表忠心。”
慕容雪顿了顿,补充道,“其使节言谈间,对吴王颇多怨怼,暗示吴王曾怂恿楚王生事。”
“交州刺史刘檀、广州刺史陈显,”
慕容雪继续道,“二人几乎同时上表,言辞愈发恭顺,贡品加倍,并主动提出愿送质子入京。其境内,未见明显兵马异动,似在观望。”
萧宸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恐惧,便是最好的锁链。萧锐想串联,可惜,楚王这面‘盾牌’碎了,其他人便只顾着自保。蜀王想骑墙,交广想破财消灾。一盘散沙,各怀鬼胎。”
他转身,坐回主位,目光如炬:“楚地新附,需时间稳固消化,不宜立刻大动干戈。然,兵威不可堕,大势不可逆。韩烈,以摄政王府名义,颁令。”
“第一,嘉奖陈到、王大山及南下将士,犒赏三军,有功将士,论功行赏,土地、钱帛、爵位,皆从厚。阵亡者,厚加抚恤。要让我寒渊将士知道,为王前驱,必有厚报!”
“第二,对新附荆、郢、湘三州,免除一年赋税,徭役减半。遴选清廉干练官吏,赴三州任职,首要在于安抚民心,恢复生产,惩治不法,肃清余孽。告诉新去的刺史、太守,本王要的,是稳定的疆土,归心的百姓,不是杀鸡取卵的政绩!”
“第三,在江陵、长沙、襄阳,设立三大军镇,常驻精兵,由陈到、王大山分统,扼守长江,威慑江东,西窥巴蜀。同时,扩建水师,招募沿江熟悉水性之民,打造战船,长江天堑,从今日起,非他江东独有!”
“第四,”萧宸目光扫过舆图上的蜀中和岭南,“蜀王使者,准其觐见。交、广二州质子,准其送入神京,妥善安置。告诉萧璋、刘檀、陈显,识时务者为俊杰。楚王殷鉴不远,谨守臣节,按时朝贡,本王可保其富贵平安。若有异心……哼。”
“第五,传檄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