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降表一个比一个写得恳切,悔罪一个比一个深刻,表达忠心的词汇一个比一个华丽。
“罪臣某某,顿首再拜,上呈天听:臣本庸才,受国厚恩,然身处乱世,为保境安民,不得已而拥兵自重,实非本心。
今仰观天象,俯察民心,知天命在萧,王师赫赫,吊民伐罪,所向披靡。臣虽愚钝,亦知顺逆。
今愿举郡以降,献土归朝,兵马钱粮,悉凭处置。
但求王爷念在臣迷途知返,保全首领,使臣得为太平之民,则虽死无憾……”
陈到、王大山严格执行萧宸的策略:来者不拒,厚加抚慰。
只要诚心归附,交出土地兵马,便一律给予优待。
太守、郡守级别的,往往授予中郎将、校尉之类的虚衔,调离本地,送往神京“荣养”或“听用”。
豪强、坞堡主级别的,视其兵力、影响力,给予都尉、司马等职,其部众打散编入各军,其家族给予一定田宅安置。
原有官吏,只要没有重大恶行,多半留用,以维持地方稳定。
对于那些兵力稍多、地盘稍大、态度却有些暧昧,试图讨价还价的,陈到、王大山则毫不客气,大军即刻压境,摆出攻打姿态,同时派出使者最后通牒:“降,则富贵可保;战,则玉石俱焚。限期一日,过时不候。”
在寒渊军恐怖的兵锋和那些“负隅顽抗者”的凄惨下场对比下,几乎没有哪个诸侯能硬气到底,最终都选择了开城归降。
一时间,中原大地上,呈现出一种奇观:玄色“萧”字旗帜所向,往往不是激烈的攻城战,而是“传檄而定”、“望风归附”。
使者往来穿梭,降表雪片般飞向陈到、王大军中军大帐,再以六百里加急送往神京摄政王府。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甘心放弃权柄。
逃回老巢昌邑的吕虔,惊魂未定,又闻听任城、山阳等地相继归降,气得吐血,却知大势已去,困守孤城,只能做最后的挣扎。
而逃回淮南的沈放、逃回青州的韩年,则心惊胆战,加紧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同时拼命向江东的吴王萧锐、巴蜀的蜀王萧璋派遣使者,哀求救援,陈说唇亡齿寒之理。
然而,远水难救近火。
吴王萧锐自身难保,被萧宸的“送质子、裁军、开埠”三把刀架在脖子上,正焦头烂额,哪有余力北上?
蜀王萧璋则坐守天险,巴不得中原越乱越好,怎会轻易出兵?他们的回复,无非是“坚守待援”、“已遣使责问萧宸”之类的空头支票。
中原的崩解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短短月余,除了吕虔困守的昌邑、沈放盘踞的寿春、韩年龟缩的临淄等少数几个硬骨头,以及一些边远、闭塞之地,整个中原东部、南部,大片土地,已然改旗易帜,插上了玄色的“萧”字旗。
神京,摄政王府。
捷报和降表如同雪片般飞来。
韩烈、慕容雪,以及新近被萧宸提拔、负责文牍机要的几位年轻官员,忙得不可开交,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振奋之色。
“报!王大山将军捷报,已收复鲁国、东平、济北等地,收降卒两万,得粮三十万石!原鲁相陈纪,献城归降,被王将军表为谏议大夫,已护送赴京!”
“报!陈到将军军报,汝南、弋阳、安丰等郡皆定,豪强郑浑、梁习等率宗族部曲归附,陈将军已按王爷方略,妥善安置,其部众已打散编入各军。缴获无算,已用于就地赈济,流民归附者甚众!”
“报!沛国刘馥、梁国李通、陈国袁涣等,联名上表归顺,献上户籍兵册,使者已至洛阳!”
“报!……”
萧宸坐在主位,听着一条条捷报,神色平静,并无太多喜色,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只是偶尔问几句关键细节:“降将安置如何?可有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