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乖啊,不哭不哭……”
瘦得像猫儿一样的女孩蜷缩在女人怀里,带着哭腔的声音细弱蚊蝇,挠得人心尖疼。
秀兰紧紧把女儿护在怀里,轻轻拍着,不时战战兢兢地瞥向身后的男人。
陈卫国就是在这个刻骨铭心的声音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落在自己摊开又高高扬起的手掌上——年轻,有力,指节粗大,但掌心一片通红,像是刚刚用力击打过什么。
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豪华的吊灯,入眼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一根昏黄的电线吊着一个光秃秃的灯泡,随着屋外的寒风轻轻摇晃。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打满补丁、散发着霉味和汗味的床单。
陈卫国僵硬地转动脖颈。
墙角处的女人背对着他,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蜷缩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秀兰?
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秀兰!
还有丫丫!
他懵懵地扫过四周,墙头红色的挂历赫然写着1975年1月。
记忆的阀门轰然打开,与前世的画面完美重合。
就是在这个寒冬腊月的夜晚,他喝醉打了李秀兰,一把推开发烧的丫丫,然后摔门而去。
可等他第二天醉醺醺地回来,女儿早已经没了呼吸,妻子也在绝望中投河自尽。
家破人亡的打击让他幡然醒悟。
他埋葬了那个曾经的自己,白手起家,几十年商海沉浮,他赢得了亿万身家,却永远失去了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机会。
如今,他陈卫国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丫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角落里的秀兰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抱紧孩子,转过身,用她那单薄的后背对着他,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惧、麻木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阿河……求求你……别打孩子……要打……打我……”
“丫丫……丫丫她烧得厉害……我……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她以为他醒了,又要发酒疯打人。
陈卫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前世造下的孽!
他没有时间解释,也根本无法解释。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让丫丫滑向死亡的深渊。
他目光一扫,看到床头那条棉被,一把扯过,同时冲到角落,在秀兰惊恐的尖叫声中,近乎粗暴地将女儿从她怀里夺了过来。
“陈河你干什么!把丫丫还给我!”李秀兰像是被激怒的母兽,扑上来撕扯他。
陈卫国任由她的拳头和指甲落在自己身上,他用破棉被将烧得迷迷糊糊的丫丫严严实实地裹紧,只露出一张滚烫通红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