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纪凌此刻的心情,一半是焦灼的等待,一半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七日,他过得度日如年。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越王,处理军务应对朝堂上的暗流。
可一到夜里,张翰林那句“对不住她”便如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第七日的黄昏,一只信鸽落在了听雪轩的窗棂上。
竹筒里,是吴清晏的密信。
姜冰凝取下信,没有立刻打开。
夜色渐深。
纪凌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听雪轩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姜冰凝。
“吴清晏的信,到了。”
纪凌抬起头,目光灼灼。
“信呢?”
姜冰凝从袖中取出那卷薄薄的信纸,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纪凌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吴清晏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属下抵达南境,幸不辱命,于第三日便在边陲一处偏僻村落,寻到一人。”
“此人姓钱,曾是霍明岚将军麾下亲兵,如今已年逾古稀,双目近盲。”
“属下提及先帝与‘霍’姓,老兵浑身剧震,随即老泪纵横。”
纪凌的呼吸骤然屏住。
“据钱老兵所言,霍明岚将军,非是寻常降将。”
“她是大周开国元勋霍骁的孙女,是将门之后。”
“霍将军天生将才,十六岁便随父兄上阵,因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被军中将士敬称为‘铁娘子’。”
铁娘子。
纪凌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称号,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身披铁甲,英姿飒爽的女将身影。
信纸上的字,继续往下。
“钱老兵说,十八年前,南境关隘,当时还是北荻太子的先帝,与霍将军在战场上数次交锋。”
“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战场上是生死仇敌,私下里却惺惺相惜。”
“先帝敬佩霍将军的磊落与将才,霍将军亦欣赏先帝的雄才与仁德。”
“他说,那段时日,两国虽在对峙,边境却有片刻的安宁。”
“他们常在两国交界的一处山谷秘密相会,谈兵法,论天下。”
“一个是敌国储君,一个是镇关大将,这段情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纪凌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是源于一段横跨家国仇恨的禁忌之恋。
“后来,霍将军怀了身孕。”
“此事一旦暴露,于两国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霍将军假托重病,秘密产下一子。”
“孩子刚出生,她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便托付钱老兵这样的心腹,趁夜色送出关隘,交给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先帝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