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草场。
陆鸣局坐在帐篷门口那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八宝茶。帐篷里灯光暖黄,靠里的位置铺着一块防潮垫,上面堆着几床被子。陆太太坐在那堆被子中间,背靠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她面前摆着一张张小矮桌,桌上放着半只烤全羊。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片着羊腿上的肉,一片一片码在旁边的盘子里。女儿蹲在那儿,两只小翅膀微收,脖子伸长,小眼睛盯着盘子里那些片好的羊肉。
“姆妈,倷阿要尝尝看?搿个酸奶——”她面前还放着一个小碗,碗里是那种表面结着一层黄色奶皮的酸奶。她用翅膀尖蘸了一点点举起来,凑到陆太太嘴边。寻池低头把那点酸奶抿掉,然后笑着点了点头:“甜是甜得嘞,囡囡自家吃。”
“姆妈阿要再尝一口?”
“姆妈吃羊肉,囡囡吃酸奶。”
女儿哦了一声,把翅膀收回去,低头继续用那个小勺子挖酸奶。
陆鸣局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动。
陆太太把片好的羊肉码好,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嘴里慢慢嚼着。她抬头,目光越过那堆被子落在他身上。
“陆鸣局。”
“嗯。”
“倷两个新员工,”寻池又夹了一片羊肉,蘸了蘸料,“材料看到仔啥个光景啦?”
陆鸣局把茶杯搁在膝盖上,开口:“侪看光唻。”
“哦。”寻池把那片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葛末侬打算拨伊拉下啥个本?”
陆鸣局沉默了两秒——他本来是打算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挑的,毕竟鸣镜生存的副本库里有几百个他找人买的本子攻略,挑两个适合新人的不难。但现在太太这么一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问过她的意见。
他呷了一口茶水。“还朆想着。”
太太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本底子想从《白蛇传》搭《柳毅传书》里向挑两个便当点个拨伊拉试试。”陆鸣局放下茶杯,看着她,“哪能?”
寻池把筷子搁在盘子上,“陆鸣局。”
“嗯。”
“侬阿曾想过一桩事体?”
“啥个事体?”
“明间个副本是变个,弗是死个。”
陆鸣局愣了一下。
“侬拨伊拉拿??那些攻略从头到尾看光,两百多万字,是伐?看光唻,记牢唻,脑子里向厢全弗是上一步哪能介做下一步哪能介做个固定套路唻。葛末后首来呢?伊拉下本唻,发现有些场化搭攻略浪向写个弗一样——弗是侪弗一样,就是一屑屑弗一样。伊拉会哪能介想?伊拉会想——是弗是我记错脱唻?是弗是材料拨错脱唻?是弗是队长个消息弗准?弗管伊拉想哪一种,末脚侪会落到同一个问题浪向——我该当相信材料,还是相信自己看到个。”她边说边伸手拿起女儿面前那碗酸奶,用小勺子搅了搅,让那层奶皮重新融进去。
“侬要是拨伊拉一个完全朆见过个本子,伊拉反倒弗会想介许多。看到啥就是啥,遇到啥就处理啥。但侬拨伊拉看唻攻略,又让伊拉自家发现攻略弗对——搿个过程,侬阿曾考虑过?”
陆鸣局沉默——他当然考虑过。副本攻略这东西,本来就是双刃剑。用得好了,是开挂;用得不好,是找虐。他之前带唐萧宇和程剪秋的时候,从来不给现成的攻略,都是让他们自己先打一遍,打完了再复盘。但到了钱泽林和齐衡这儿,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着先把材料拨伊拉看看。
可能是那俩新人看着太让人省心了?也可能是他最近太闲了?
寻池看他不说话,把碗放回女儿面前,“囡囡,酸奶冷脱唻,快点吃。”
“哦。”女儿低头,继续用小勺子挖。
陆鸣局突然开口:“葛末侬讲,下啥个本合适?”
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想了想,拿起小刀又从羊腿上片了一片肉。
“《剪灯新话》。”
“啥个?”
“《剪灯新话》,讲个是相亲角个故事。”
陆鸣局眉头微微皱了皱,“相亲角?”
“嗯。”太太又片了一片肉,“就那种——一大堆人轧勒海,侬挑我我挑侬,挑来挑去挑花脱眼睛,末脚啥人侪朆挑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蛮趣个。”
陆鸣局沉默了两秒,“还有呢?”
“《夷坚志》。”
“搿个讲啥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