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扶着喻初雪胳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逐渐下滑的重量。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或走神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涣散而无神,似乎无法聚焦在他脸上。
刚才战斗时的狠劲和果断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透支后的虚弱和一种不自然的恍惚。
他听着明恩、瑕和米娅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拨开枝叶的窸窣声,清晰得仿佛就在下一个转弯。
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指微微用力,想要更稳地支撑住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将她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但下一秒,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丝冲动。
他想起了维克托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痕迹,想起了昨夜帐篷可疑的颤动,想起了晴和蒂芙尼围绕在她身边时,她或无奈或纵容的眼神。
他,黎安·卡密拉,卡密拉家族的养子,她的“大哥”,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密地搀扶她、拥抱她?
尤其……是在她已经有了两个“恋人”,和一个昨夜刚刚发生过什么的“未婚夫”之后。
手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是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他沉默地小心松开了扶着喻初雪胳膊的手,任由她身体晃了晃,勉强自己站直,只是虚虚地站在她身侧,确保她不会倒下,却不再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这次,他不逃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如果初雪还想……像以前那样,因为“渴肤症”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想要亲近他、亲吻他……
他或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用冰冷的交易和公事公办的态度推开她。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动摇。
但看着眼前她虚弱恍惚的样子,想到她刚才不顾危险、甚至违背维克托的禁令使用火系魔法来帮他,那些曾经坚固的、用“责任”、“交易”、“没必要”筑起的高墙,似乎悄然裂开了缝隙。
然而,想归想。
当明恩高大的身影第一个拨开浓雾出现在视野中,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松了口气的表情时,黎安还是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将原本就保持的距离,又稍稍拉开了一些。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明恩直接投来的、带着关切和询问的目光。
就算面对强悍的魔法生物,甚至生死搏杀时他都没怕过。
此刻,却格外畏惧旁人可能投来的、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不赞同的异样眼光。
那目光会像无形的针,刺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将他内心那些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混乱和不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然,他承受什么样的指责和非议都无所谓。
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用冷漠和优秀作为盔甲。
他主要担心的是……初雪。
担心那些流言蜚语、恶意揣测会像毒藤一样缠绕上她,将她本就混乱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将她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尽管……这家伙现在身边已经有两个“恋人”和一个“未婚夫”,关系乱得可以写一本小说。
黎安有些自嘲地想,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喻初雪。
走神间,他竟没注意到,喻初雪的神情恍惚得有些不正常。
她不再仅仅是疲惫,而是眉头紧紧蹙起,一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短促。
“呕……”
喻初雪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