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场激烈到让旁观者都心神俱震的。纠。缠,只是一场荒诞的晨间梦境。
然而,就在喻初雪的手臂即将环上维克托的腰,眼皮也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时。
那个背对着他们、用被子蒙着头、僵硬了几乎一整夜的身影,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
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
发丝因为一夜的压迫和汗水而显得有些凌乱,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脖颈。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随后,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臂。
那只手骨节分明,几乎是每个手控看到了都会喜欢的程度,此刻却有些无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颤抖。
它没有伸向任何地方,只是停在了喻初雪手边的毯子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黎安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天光已经足以让喻初雪看清他的脸。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被镜片柔和了锋芒的青蓝色眼眸,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和失望。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犹如一潭在极地冰封了千万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的深潭般的沉寂。
那沉寂之下,似乎埋葬了太多太多激烈翻滚、却最终窒息而亡的情绪,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某种令人心悸的荒芜。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喻初雪。
目光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她心脏骤缩,呼吸困难。
喻初雪整个人都僵住了,浅金色的瞳孔因为惊愕和一种莫名的恐慌而微微收缩。
她看着他死水般的眼神,看着他停在手边、微微颤抖的指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醒了?他……一直醒着?他……都听到了?看到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想要避开这令人窒息的目光,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但就在她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的瞬间,黎安停在她手边的那只手,忽然抬了起来,不是抓住她,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轻轻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然后他牵动着她的手指,引着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举高。
最后,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她温热的掌心下。
喻初雪感觉到掌心传来他皮肤微凉的触感,和额发柔软的摩擦,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是用额头极其轻微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那是一个与维克托清晨生涩的蹭蹭截然不同的动作。
更沉重,更疲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放弃所有抵抗和骄傲的……妥协。
仿佛在说:看,我也在这里。我也需要。我也……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