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顾宅客房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林薇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素面朝天,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简约连衣裙——这是她衣柜里最得体,也最不起眼的一件。没有婚纱,没有头纱,甚至没有一支口红。
门外传来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太太,车备好了。”钟叔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钟叔,这就来。”
她拿起手边的小包,里面只装了身份证、户口本,以及那枚母亲留下的翡翠胸针。指尖抚过冰凉的翡翠表面,她在心里轻声说:妈妈,我要走一条你从未想过的路了。但请相信我,这不会是绝路。
下楼时,顾霆渊已经站在客厅里。他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背影透着疏离的贵气。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那是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
“走吧。”他简短地说,率先朝门外走去。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黑色的宾利轿车在清晨的车流中平稳行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雪松香气,还有令人窒息的沉默。薇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梧桐树的影子一道道划过车窗,也划过她的脸。
“协议带了吗?”顾霆渊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了。”她从包里取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足足二十页的婚前协议,详细规定了财产分割、义务界限,甚至包括分居和离婚的触发条款。她昨晚一字一句读完,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霆渊接过去,快速翻阅到最后一页,确认签名无误,然后递回给她。“保管好。记住第三条、第七条和第十五条。”
第三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与社交。
第七条:女方不得以顾太太名义为林家谋取任何商业利益。
第十五条:若女方行为对顾氏声誉造成重大损害,顾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婚姻并追偿。
薇安将协议收回包里,指尖有些发凉。“我记得。”
车子在区民政局门口停下。不是想象中鲜花簇拥、亲友盈门的地方,只是普通工作日的办事大厅。顾霆渊戴上墨镜,率先下车,薇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流程简单到近乎冷酷。
取号、等待、递交材料、拍照。拍照时,摄影师试图调节气氛:“两位笑一笑呀,结婚是喜事!”
顾霆渊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机械的弧度。薇安试着微笑,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突然想起母亲和父亲的结婚照——照片里,母亲笑靥如花,父亲眼中满是温柔。
而她和顾霆渊的这张照片,恐怕只会记录下两个陌生人般的侧影。
钢印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被推过来。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恭喜。”
顾霆渊拿起其中一本,看也没看就递给身后的助理。薇安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本,封皮温热,里面的照片上,她眼神平静,嘴角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从进来到离开,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没有宣誓,没有祝福,没有交换戒指。一场价值难以估量的联姻,就这样被压缩成了几分钟的行政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