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氏企业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国栋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面前摊着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数字一片猩红,像伤口一样刺眼。股价连续下跌,银行催贷,合作方纷纷暂停项目——自从王美琳弟弟被税务立案调查后,连锁反应如雪崩般袭来。
他灌下今晚的第四杯威士忌,冰球在杯壁碰撞出空洞的响声。
手机震动,是王美琳打来的第八个未接来电。他不想接。最近一个月,这个女人越来越焦躁,说话时眼神闪烁,总是在深夜偷偷打电话,看到他走近就立刻挂断。
还有晓柔,那个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如今整天哭闹着要钱填补她未婚夫家的窟窿,全然不顾林氏自身难保。
林国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办公桌角落的相框上。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薇安刚满周岁,被妻子温柔地抱在怀里,他站在旁边,三个人笑得那样纯粹。
那时公司刚起步,租着三十平的小办公室,妻子白天帮他整理账目,晚上回家照顾孩子。她总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会好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她病重那几年?还是美琳带着晓柔进门后?
不,或许更早。在他第一次因为应酬错过女儿生日时,在他第一次默许美琳“代为管教”薇安时,在他习惯了偏袒看起来更弱势的晓柔时……
“我到底在做什么?”林国栋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银行短信:一笔三百万的款项于今日下午转出,收款方是某海外医疗研究机构,备注是“咨询服务费”。
林国栋皱起眉。公司财务紧张,这么大额的非常规支出他怎么不知道?他调出内部审批系统,发现这笔款是王美琳以“高管特殊医疗福利”名义申请的,审批人是他自己——但他毫无印象。
他努力回忆,隐约想起上周某个醉醺醺的晚上,王美琳温柔地递来几份文件,说是常规续签,他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冷汗瞬间爬上脊背。
林国栋猛地站起身,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会备份所有重要通话和会议记录。最初是为了商业自保,后来也录下了一些家庭对话,特别是在美琳和薇安起冲突后。
他找到最近几个月的音频文件,颤抖着戴上耳机。
前几段都是寻常的家常,王美琳温柔体贴,晓柔撒娇卖乖。直到半个月前的那段——
背景音很杂,像是在车里。
王美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对他说话:“……那边处理干净没有?绝对不能留任何记录……我知道钱打过去了,但人要确保闭嘴……当年那种药量……”
一阵电流杂音。
然后是王美琳弟弟的声音:“姐,你冷静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查?再说,医生早移民了……”
“闭嘴!”王美琳的声音陡然尖锐,“顾家那个老太婆一直怀疑,现在薇安嫁过去了,万一她撺掇顾霆渊查起来……我让你把所有医疗记录都销毁,你到底做干净没有?”
“放心,原件没了,医院那边的人也打点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姐夫那边……他最近好像有点起疑,那天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前年给妈转的那笔钱……”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