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书房的地毯上切出一道锐利的金线。
林薇安将最后一份基金会季度报告归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怀孕第八周,轻微的晨吐刚刚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容易疲惫的新状况。顾霆渊今早出门前,默默将她书房的椅子换成了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桌上多了一盏护眼灯和一小盒苏打饼干。
这些细小的改变,无声地渗透在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至上午十点整。几乎同时,书房的专线电话响了——这是顾霆渊设置的加密线路,仅供最紧要的事务使用。
薇安心头一跳,接起电话。
“太太,我是陈默。”电话那头传来调查团队负责人沉稳的声音,“目标人物有动静了。我们安排在悉尼的人,昨天拍到了关键画面。”
陈默,前国际刑警,顾霆渊高薪聘请的私人调查团队主管,过去三个月一直在追踪母亲当年主治医生李维明的下落。此人十五年前移民澳大利亚后便如同人间蒸发,连税务记录都干净得可疑。
“说具体。”薇安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李维明目前化名‘David Li’,在悉尼北岸一家小型私立诊所挂名,但几乎不去坐班。他主要收入来源是几个离岸公司的咨询费。”陈默顿了顿,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其中一家‘太平洋医疗咨询公司’近十年的银行流水。”
薇安屏住呼吸。
“从流水看,该公司每隔半年左右,会收到一笔从香港‘汇丰丰’账户转入的款项,金额固定为五万美元。而就在王美琳弟弟王振兴被税务调查前一个月,这笔汇款突然翻倍,备注栏写着‘特别顾问费’。”
“汇款方账户信息能追踪吗?”
“这就是关键。”陈默的声音压低了,“我们交叉比对了他移居前三年至今的所有离岸账户,发现一个规律:每次王美琳或林家有重大动作前后——比如您母亲病情突然加重、您被迫搬出林家老宅、以及最近王氏建材暴雷——李维明的某个账户都会在两周内收到一笔额外款项,金额从三万到十万不等。”
薇安感觉指尖发凉,又逐渐滚烫。
十五年的布局,滴水不漏的金钱往来。如果只是为了隐瞒医疗失误,何需如此漫长而精密的封口费?
“最重要的是,”陈默继续,“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李维明三年前丢弃的旧手机部分云端数据。其中有一封未发送的草稿邮件,收件人是他在国内的侄子,内容只有一句话:‘那件事的备份,我还留着,在老地方。’”
“老地方?”薇安追问。
“我们还在破解。但从数据残留看,邮件编辑时间是在王美琳弟弟第一次被约谈税务问题之后。这很可能是一种自保手段。”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霆渊不知何时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朝薇安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指腹轻轻按压她紧绷的肩颈。
薇安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陈默,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盯死李维明,但不能打草惊蛇。第二,集中力量破解‘老地方’的含义——他曾在哪家医院任职、在悉尼的常去地点、甚至他的家乡,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点,全部交叉分析。”
“明白。另外……”陈默稍作迟疑,“顾总在吗?”
“我在。”顾霆渊俯身靠近话筒,他的气息拂过薇安耳畔。
“我们监听到王美琳律师昨天的一个国际长途,虽然加密,但通话基站定位在悉尼。她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追查李维明。”
空气骤然凝滞。
顾霆渊的手指在薇安肩上微微收紧,声音却平静无波:“她要灭口,还是要转移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