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薇安坐在顾霆渊对面,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资产评估报告。
“林氏现在的状况比你想象的更糟。”顾霆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数字,“王美琳这些年通过空壳公司转移的资金超过八千万,林晓柔挥霍无度,加上几次项目失败,资产负债率已经达到危险线。银行那边,最迟下个月就会抽贷。”
薇安沉默地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这是母亲用半生心血辅佐父亲打下的基业,是母亲年轻时熬夜加班、四处奔波换来的成果。如今,它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奄奄一息。
“如果破产清算呢?”她问。
“员工遣散、供应商欠款、银行贷款依次清偿后,你父亲能剩下的,可能只有现在住的那套别墅。”顾霆渊平静地陈述,“而且,那套别墅还在王美琳名下。”
薇安苦笑。父亲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谎言里,最后连栖身之所都可能保不住。
手机响了,是林国栋。
“薇安……”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苍老了十岁,“你能来一趟吗?我想……我想见你。”
她听出了那个曾经强势的男人语气里的颤抖和无助。这是这么多年来,父亲第一次用这样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她说话。
“好。”
顾霆渊起身拿起外套:“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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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客厅里,林国栋坐在沙发上,像是缩水了一圈。才几天时间,头发白了大半,眼神浑浊,曾经挺直的脊背佝偻着。
茶几上摆着一个旧相框,是薇安小时候骑在父亲肩上的照片。那时候母亲还在,一家人笑得那样灿烂。
“我……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林国栋声音沙哑,眼眶泛红,“这些年,我像个瞎子一样,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你妈妈走的时候,我甚至没在她身边……我在出差,她说只是小病,让我放心去……”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薇安坐在对面,心里五味杂陈。恨吗?当然恨过。可此刻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些恨意像被风吹散的雾,淡了许多,只剩下复杂的酸涩。
“林氏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语气平静。
林国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我知道……我知道霆渊有能力。能不能……能不能让顾氏注资?只要保住公司,让我做什么都行。那是你妈妈和我一起创立的,我不想让它毁在我手里。”
薇安看向身旁的顾霆渊。他微微摇头,眼神里传递着信息:注资是填无底洞,林氏的窟窿太大,管理混乱,股权结构复杂,贸然注资只会把顾氏拖下水。
她明白他的意思。
“注资不是最好的方案。”薇安转向父亲,语气平和但坚定,“林氏的问题不在资金,在管理和结构。就算这次填上了,下次呢?”
林国栋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薇安继续道:“我可以收购林氏的核心优质资产,包括南郊的物流园、三个直营商场、还有‘林氏食品’的品牌和生产线。这些是当年妈妈一手做起来的,我不想它们被贱卖或者破产清算。至于其他亏损业务和负债……”
她顿了顿:“由林氏自己处理。你可以保留一部分股权,不参与经营,只享受分红。”
这是来之前顾霆渊帮她分析的方案:剥离优质资产,舍弃不良包袱,让林氏的核心价值在新的平台上重生。对薇安来说,这是守住母亲心血的最好方式;对林国栋来说,这是体面退场、保留晚年尊严的唯一选择。
林国栋呆呆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想起很多年前,薇安还小,坐在他膝盖上问他公司的事。他随口敷衍几句,转身去抱王美琳带来的林晓柔,夸她聪明伶俐。后来,薇安越来越沉默,他以为她性格孤僻,却不知道她一直在默默看着、学着。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条理清晰、冷静理智,提出的方案甚至比他能想到的任何方式都更周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好。”林国栋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就按你说的办。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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