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窟道剧烈摇晃,岩壁簌簌落下碎石,仿佛整个镇魔井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源自世界根基的震颤,让两位四品供奉都为之色变,更别提卓天成与那名五品随从,只觉神魂摇曳,气血翻腾,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三十个呼吸后,在镇魔井底层,环绕通天树根系的临时指挥核心处,沈天已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煌曜光明铠,穿著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带著一副冰冷的金属面具,收敛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气息,静静立于崔天常身侧。
而附近所有青州大员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这位王奎带来的面具人身上。
除早已知情的曲映真与崔天常外,布政使苏文渊、镇狱使糜胜、新任总兵谢丹、按察使左承弼、鹰扬卫指挥使方白等人,眼中皆难掩讶异与探究。
在此之前,他们全然不知这镇魔井内,竟还藏著一位青帝眷者!
几人心中念头电转,猜测著此人来历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将最后的期望寄托于其身上。
据崔天常与王奎所言,这位青帝眷者的神恩层次已达神意共鸣」!
众人现在不求他能挽回局面,只求能降低这场超大型魔灾的规模与损失。
崔天常正语速极快地向沈天解释著眼前危局的根源,手指虚点著前方光幕上那座残破
祭坛的影像。
沈天凝神倾听,自光扫过周围惨烈的战场,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个章楚然是利用天壤铸神阵的外围残阵来发动太虚幽引。」
他一边说著,一边放眼看向四周。
此时四万五千多名青州卫精锐将士,正以血肉之躯环绕著巍峨的通天树根系,构筑成一道看似坚固的环形防线,死死抵挡著那潮水般涌来的血刃魔军。
战斗已至白热化,前排的塔盾兵都在咬牙支撑著巨大盾牌,骨刃砍砸在金属盾面上的轰鸣声、利刃撕裂甲胄的摩擦声、垂死者的惨嚎与妖魔的嘶啸混杂在一起,奏响著一曲绝望的死亡乐章。
将士们的气血功体,通过军阵与符宝连成一片,似一块庞大的青色礁石,但这礁石正在被血红色怒涛冲击拍打,被一点点啃噬、消磨。
不断有军士被迅如鬼魅的血刃魔突破防御,刀光闪过,便是残肢断臂与喷溅的鲜血。
倒下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鸣,就被同袍奋力拖向后方,空缺的位置立刻被后方士兵面无表情地补上,旋即又迎来新的杀戮。
地面上已积起一层粘稠的血浆,残破的兵甲与妖魔的尸骸混杂其间,惨不忍睹。
更诡异的是,那些流淌的鲜血,无论是人还是魔的,都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被通天树的根系,还有地层深处那座天壤铸神阵的残阵贪婪汲取。
而战场外围,通天树的庞大根系亦在疯狂舞动,粗壮如巨蟒的根须时而如长枪般穿刺,将成群的血刃魔串起:时而如巨鞭横扫,将一片妖魔碾成肉泥;根须表面甚至会裂开缝隙,生出无数细密丝线,扎入妖魔体内,瞬息间将其吸成干尸。
那神树之力霸道绝伦,所向披靡!
然而,血刃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仿佛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前方刚被清空,后方便有更多的同类踩著同伴的尸骸,瞪著猩红的眼眸,嘶吼著再度涌上,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他们的头顶天井,运兵塔依旧在嘎嘎作响,粗大的铁索绷得笔直,将一个又一个五十丈方圆的巨大金属吊笼快速放下。
舱门开启,一队队面容坚毅的青州卫生力军迅速涌出,毫不犹豫地投入前方那绞肉机般的战场,以生命填补著防线的缺口。
在更内围,靠近通天树主根的区域,八千黑甲神军结成了一个无比严密的玄奥阵势。
他们厚重的黑色甲胄上符文流转,磅礴的罡气连成一体,形成一个凝实无比的巨大暗色光罩,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一百零八位青帝祭司与九座法坛上的法师牢牢守护在内。
悬浮于光罩上空的苏文渊与谢丹,得到这八千黑甲神军的强大军阵之力加持,他们周身的气息赫然已提升至一品层次!
苏文渊正袍袖挥洒,正将道道青色风刃如瀑布垂落,冲刷消弭著试图靠近的魔气;谢丹则手持战戟,戟芒过处,虚空撕裂,将任何敢于冲击核心区域的强大魔物斩灭。
二人似定海神针,勉力支撑著外围战局。
崔天常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继续对沈天说道:「我们尝试过突击天壤铸神阵的那座祭坛中枢,不过失败了。章楚然不知以何代价,请动了血刃王的一具化身亲自坐镇,将我们强行击退,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株青帝通天树了。」
他目光转向那支撑天地的通天树,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与挫败,还有一丝遗憾。
崔天常心中暗叹,可惜沈天功体太低,仅有六品。
若此子能有五品修为,元力与神念足以支撑更庞大的神力灌注,他们就可尝试凝聚那青帝法体」,获得更多的青帝神力与权柄,局面就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