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姬紫阳』与『沈修罗』的名字,姬凌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他再次瞥了一眼那郡王世子,虽仍有不满,但神色终究是缓和了一些。
「——也罢,暂且如此。」
他低沉的声音融入呼啸的腥风,与下方城市的哭嚎和妖魔的欢啸融而为一。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年之内我要看到沈修罗与姬紫阳的躯体摆在我面前,你可任选其一!」
※※※※
时间如梭,转眼四个月后。
时值深秋,京城外十里长亭已西风萧瑟,卷起枯黄落叶,打著旋儿扑在行人衣襟上,又无力地滑落。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不见日光,唯有凉亭内外几盏气死风灯在渐起的寒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晕。
亭外车马简陋,仅有寥寥十数骑护卫,以及三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正是今日即将远赴青州上任的孙德海一行。
这位前御马监掌印太监,因内库大火与禁军兵乱一案牵连,虽得天子开恩,未受重惩,反被任命为文安公姬紫阳思过宫的总管太监,但此案尚有诸多首尾需北镇抚司随时查证问话,故这道任命拖了将近四个月,直至今日,他才得以离京赴任。
沈八达身著常服蟒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静立亭中相送。
他身后只跟著两名心腹小太监,捧著简单的酒水食盒。
孙德海身后跟著几名义子,皆穿著低品阶的宦官服饰,垂手肃立。
他们脸上表情复杂,有对前程未卜的忧虑,有对义父远离的不舍。
更深处,还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愤懑与不甘。
他们目光偶尔扫过沈八达时,那情绪便愈发明显,只是不敢表露,迅速又低下头去。
整个凉亭的气氛,都透著凄清与冰冷。
孙德海本人面容比之数月前清减了许多,眼中含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抹历经风波后的沉郁。
他望著眼前已执掌西拱卫司,气度愈发沉凝的沈八达,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当初被天子申斥罢职时,他心中无比怨恨,已下定决心与沈八达同归于尽!
事件虽是魏郡王与燕郡王挑起,可最终承受天子雷霆之怒,几乎万劫不复的,却是他这无关之人,却又未能置身事外的御马监前掌印,这让他如何不恨?
他动不了两位殿下,满腔邪火自然只能冲著沈八达去,毕竟这桩事的源头,就是这位沈八达沈公公!
他已做好筹划,要动用毕生积攒的人脉资源,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将沈八达彻底毁掉!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八达先是在御前为他开口求情,随即又举荐他担任皇长子府邸总管太监!
孙德海心知肚明,文安公府那个位置,看似是条出路,实则也是个深坑。
天子复起皇长子,意在制衡诸神与魏、燕二王!
以这对父子间尴尬至极的关系,皇长子继位的希望无比渺茫,自己此去,前途依旧吉凶未卜。
可无论如何,踩进下一个坑里,总好过当下就粉身碎骨。
让孙德海心塞的是,他既已经踩进了废太子的坑,那么他们两人从此之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孙德海种种思绪在心头翻滚,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萧瑟的秋风里。
孙德海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披风领口,声音带著些许沙哑:「沈公公,时候不早,咱家该动身了,劳您远送至此,这份情,咱家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外荒凉的官道,话锋微转,「听说您筹建西拱卫司,颇多阻碍?衙署用地、所需银钱,司礼监那边似乎都卡著?这差事,可不好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