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光扫过三人,尤其是眼神中尚存一丝犹豫的魏非与徐洪,神色凝然,语气加重了:「放手去做,勿需顾忌那位厂公!天塌下来,自有我伯父沈八达在京城坐镇周旋!他老人家圣眷正隆,执掌西拱卫司,难道还护不住几个尽心王事、
查案缉贪的得力干将?只要差事办得漂亮,我向伯父为你们请功,保你们一个前程似锦!」
齐岳、魏非、徐洪三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他们迅速拿起帐簿,埋头翻阅起来。
这三位都见多识广,见惯了官场贪弊,但这帐薄里的内容,还是让他们暗暗心惊。
片刻后,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起身,朝著沈天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卑职领命!」
「定不负爵爷(少主)期望!」
话音落下,三人便带著那几本至关重要的帐薄,龙行虎步般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房门外的暮色之中。
此时沈天又背负著手走到窗前。
他看著上空晚霞:「老沈,你再去一趟金氏商行,让他们连夜调集一批粮草与箭矢,囤储于落霞镇,数量要足够十万大军一月所需,以备万一,注意此事务必隐秘,如果他们一家办不到,就多唤几家,我可保证他们这次能赚上一笔。」
姬紫阳眉眼一凝,看向沈天的自光里又多出了几分赞赏之意。
那落霞镇虽在泰天府境内,却临近临仙府!
这个小子手段虽然酷烈凌厉,做事却极有章法分寸,滴水不漏。
这笔提前秘密囤积在战略要地的庞大物资,用意深远:若此番官场倾轧失控,导致临仙前线补给受阻,或是魔乱有变,这批物资便是稳住阵脚、托住战局不至崩溃的底气。
若一切顺利,风波平息,这批紧俏的军资转手投入市场或由官府接手,亦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足以安抚那几家出力的商行。
是夜,泰天府府城。
原本该是宵禁后一片寂静的街巷,被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骤然划破。
一队队身著东厂番子服饰,或锦衣卫缇骑服色的精锐兵丁,手持明晃晃的火把与兵刃,在众多百户、总旗的带领下,如狼似虎地扑向城内各处官员宅邸。
在府衙旁的一座小院内,户房经承陈望被人从热被窝里硬生生拖了出来。他只穿著一身单薄的中衣,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缇骑反剪双臂,粗暴地押到院中。
冰凉的夜风一吹,这位平日里气质儒雅的户房经承猛地打了个激灵,看著眼前火把映照下魏非那铁塔般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容,他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魏、魏大人!这是何故?下官—下官所犯何罪啊?!」陈望声音尖利,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下官究竟犯了何事?你得给我一个说法,你们鹰扬卫也不能无缘无故拿人一「」
「犯了何事?」魏非声如洪钟,带著浓浓的嘲讽,他扬了扬手中一张从帐簿上抄录的纸张:「城西夏粮仓三千石新米入库,记录完好,实际库内却是一千石
陈米掺了两千石沙土!经手人就是你陈经承!签字画押,分得赃银八百两!这就是你的克己奉公?带走!」
陈望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还想喊冤,却被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了嘴巴,只能发出绝望的鸣呜」声,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被强行拖拽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城南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里,泰天府兵房典吏白荣的府邸大门被徐洪带人一脚踹开!
这位兵房典吏正值壮年,身材微胖,面容白净。
他刚从侍妾身上爬起,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一大群鹰扬卫番子堵在了卧房门口。
他到底是管兵房的,颇有几分胆气,又自恃是泰天府三品世家白氏族人,惊怒交加地喝道:「徐洪!你不过一鹰扬卫副千户,安敢夜闯本官私宅?!还有没有王法!」
徐洪面容冷峻,根本不与他多言,直接亮出一页写满罪证的纸,声音冰冷:「白典吏,武库去年报废的那批五百套九品符文皮甲,转头就出现在了北盛商行的货船上,倒手一卖,利润翻了三倍!帐薄上记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何话说?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