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去洛杉矶时,她在火车站月台的笼子里见过关在里面的印第安人,还活著。
他们穿著奇怪的衣服,脸上涂著黑色的油彩,沉默地蹲在在笼子里,像雕像一样。
丈夫说,他们是「保留地」的印第安人,袭击了白人定居点,现在被抓住了,要被处死或者卖掉。
她继续往下读。
小说的开头是一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人的自述。
他在法属盖亚那的殖民政府工作,三十岁左右,对那里的一切都感到厌恶。
虽然阿比盖尔对殖民地的生活一无所知,但她能从皮埃尔的描述中,感受到那种闷热、潮湿、令人窒息的环境。
【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呆了七年。
整整七年!
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盖亚那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巴黎的老爷们大概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这里是法国最大的罪犯流放地;第二,这里热得要命。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里还有第三件事——无聊得要命。
热和无聊混在一起,就像把烈酒和泻药兑在一块喝,让你在迷迷糊糊中泡在一堆屎里。
就像我现在这样!
什么,你说干脆辞掉工作,回到法国。
嘿,我可不是索邦或者法兰西理工毕业的才子,我也没有一个当将军的爸爸。
在盖亚那,我每个月有210法郎的薪水能挣;但在巴黎,我只能赚150法郎。
不干活就没钱,没钱就不能喝酒,不能喝酒就得清醒地面对这个鬼地方——那还不如死了。
所以每天早上七点,我还是会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穿上外套,步行二十分钟到殖民地政府的办公楼。
我们的办公楼是白色的,只有两层高,有像凡尔赛宫的廊柱,门口竖著旗杆,挂著三色旗。
设计的时候大概想弄出点法兰西的气派,但现在廊柱上早就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告示,连原来的颜色都看不清楚了。
内容无非是「某囚犯逃脱,悬赏五十法郎」、「某商人欠债不还,拍卖货物抵债」之类的屁话。
我的办公室在一楼,朝西。下午太阳一晒,整个房间就成了烤炉。冰块?别做梦了。
这里的冰要2个法郎1磅,够我喝上一晚上的酒。
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写报告。
船运报告、移民报告、囚犯统计报告、物资清点报告……什么都报告。反正只用坐在桌子前,用墨水把纸填满。
然后把报告交给上司,上司再交给他的上司,最后大概会被锁在某个柜子里,永远不会再被翻开。
没有人真的在乎这些报告。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殖民地的唯一意义就是关犯人。
至于那些数字、表格、统计,都是做给巴黎看的。巴黎想看什么,我们就写什么。】
「流放犯、原住民、腐败的官员……上帝,那是什么地方?」看著小说里「皮埃尔」喋喋不休的自述,她轻声发出疑问。
随后,皮埃尔接到任务,要去医院询问一个海难幸存者——一个印第安人少年。
少年会讲英语,所以英语最好的皮埃尔被派去了。
看到这里,阿比盖尔笑了——这个设定很巧妙。
如果少年只会土著语,故事就无法展开;如果他会法语,那就太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