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十磅,一天十磅,两百二十七天就是两千两百七十磅。就靠你一个人?
你用一根鱼叉,一条手线,抓了两千多磅的鱼?还要加上你自己吃的?」
Pi沉默著。
「还有淡水,一个人一天需要一加仑水。老虎需要更多。你们漂流了两百多天,靠什么喝?下雨?你告诉我,你收集的雨水够你们两个喝?加勒比海天天下雨?」
Pi低下头。
「还有那座岛,你说那座岛是食肉的。你说那些海藻夜里会变成酸,消化掉所有活的东西。但你呢?你在上面待了多少天?你白天吃那些海藻,晚上睡在树上,那些酸没有伤害你?」Pi擡起头:「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在海上漂著的时候,每个晚上我都在想。
我算过鱼,算过水,算过天数。每次算完,我都告诉自己,我不可能再活很久。
但我就是活下来了。所以我也不再算了。」
我盯著他:「还有那些动物。你说救生艇上有斑马,有鬣狗,有红毛猩猩,有老虎。
一艘小小的救生艇,怎么装得下这么多动物?」
Pi没有回答。
「你说鬣狗咬死了斑马,咬死了猩猩,然后老虎咬死了鬣狗……你说你驯服了老虎,和它一起在海上漂了两百多天……
你说你们到了一座食肉的岛上,岛上有一百万只会站著看你的小动物……你说你在树上发现了人类的牙我一口气说完,紧紧盯著那个少年。
「Pi,这些故事里有很多漏洞,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我需要一个解释。」
Pi看著我。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两潭死水。
「先生,你想听另一个故事吗?」
我愣住了:「什么?」
「另一个故事,没有动物的故事。」
老杜邦突然坐直了身体;我则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你承认你在撒谎了?」
Pi轻声说:「不,对我来说,两个故事都是真的。」
我没有动,等他讲另一个故事。
老杜邦不耐烦了,站起来拽了拽我的袖子:「走吧,天黑了。」
我被他拖著走出病房。
老杜邦看著我:「别来了,那小子就是在撒谎。他说岛上有一百万只小动物,那老虎呢?
老虎在哪儿?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现在盖亚那的森林里就该有一头老虎。你见过吗?
我告诉你,上面的人不会管这些。他们要的是一份报告,不是一本。」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岛上。脚下是绿色的海藻,软软的,像橡胶一样有弹性。
远处有一片森林,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朝森林走去。那些沼狸从四面八方跑过来,站在我面前,用后腿直立著,静静地看著我。它们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一颗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