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讷夫,山麓别墅,又是一个星期天。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客厅里的风扇慢慢转著,带来丝丝凉意。
左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叠报纸,对莱昂纳尔说出了「你输了」的论断
阿莱克西、埃尼克、塞阿尔几个也都来了,散坐在客厅各处。
左拉把那叠报纸放在茶几上,推给莱昂纳尔。
「莱昂,你看看吧一一《费加罗》《小巴黎人》《时报》,都在这儿了。听说美国那边的报纸也差不多。」
莱昂纳尔没有接过报纸,仍然在悠闲地品著咖啡。
左拉继续说:「第一批稿件,全都登出来了。你看看吧,写的都是什么。」
莱昂纳尔微笑著:「我知道,我已经看过了。」
都德忍不住开口了:「莱昂,你那招没用。你看看这些投稿,哪一个写了真话?全是温情脉脉的故事。大人们把食物留给Pi,老牧师祈祷,鲨鱼把人吃了,狗陪著孩……」
他抖了抖手里的报纸:「还有这个,写船上的人用苔藓熬汤,年轻人为抓鱼死了。写得跟圣徒传似的。」
于斯曼点点头:「美国也一样。波士顿那个写老牧师的,芝加哥那个写印第安事务官的,费城那个写鲨鱼的……
全都在回避那件事。你给的暗示没用,大家该回避的仍然在回避。」
阿莱克西说:「莱昂,你那三百美元和一千法郎,引来的全是这些虚情假意的善良。」
埃尼克也同意:「读者不想看那些可怕的故事。他们就想看温暖的、感人的、符合道德的故事。你逼他们写,他们就撒谎给你看。你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塞阿尔站在书架旁边,说:「我认识几个投稿的人。他们说,写了那种东西,报纸也不会登。早就有人打过招呼了,只要干净的故事,不要吓人的故事。」
左拉看著莱昂纳尔:「莱昂,你的计划落空了。没有人想看那个残酷的故事。」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都德愣了一下:「什么答案?这不是已经出来了吗?第一批稿件全是这样,第二批第三批还能有变化?左拉忍不住问:「莱昂,你说的「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是什么意思?」
莱昂纳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种事情,在法国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
几个人都看著他。
莱昂纳尔继续说:「你们都忘了《美杜莎之筏》了吗?」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很久,左拉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美杜莎之筏》…」
都德喃喃地说:「1816年…」
于斯曼叹了口气:「那毕竟都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今天还会发生吗?」
莱昂纳尔笑了:「法国的皇帝还能复辟几次呢,何况海难?」
《美杜莎之筏》是法国浪漫主义画家西奥多;杰利柯在1818年画的油画。
它描绘了法国海军的巡防舰美杜莎号沉没之后,生还者的求生场面。
这场海难发生于1816年7月5日,地点是茅利塔尼亚附近的海域,海难发生,至少还有1人生还。他们在一只自制的木筏上面漂流,直到13日后被救起,但那时木筏上仅有15人幸存。
据幸存者描述,漂流大海期间他们不仅缺少食物和饮水,还发生了至少三次暴动,大量人死于彼此残杀。